第82章
  第82章
  当霍砚时再度转醒时,竟已经快到二更,夜已经深了。
  而他面前竟站着一脸怨念的陈大夫。
  陈大夫见他醒了,语气很不痛快地道:“公子总算醒了,这大半夜的,叶小娘子非上我们家,说你晕倒了让我来救你。我都已经和娘子睡下了,硬被她拉过来给你看伤。”
  他说完这么一大通抱怨,发现眼前的公子竟然在笑,愈发吹胡子瞪眼道:“你的伤早就无大碍,刚才大概是气血攻心才会晕倒,我已经给你重新换过药包扎过了。也顺便告诉叶小娘子,让她以后莫要这么心急,非得半夜去敲我家门!”
  霍砚时听完更是心情大好,苍白的脸颊上都染上了红晕,他就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没错。
  若刚才让叶蓁带着怒气离开,明日必定会赶走自己,于是他索性用力撞向床角,让胸口又渗出血来,自己也疼得晕了过去。
  现在看来,他果然没赌错。
  她还是会对他心软,会为他大半夜去找大夫,可见她根本没法对他绝情,也不枉他狠下心把自己弄晕来卖惨。
  于是霍砚时朝着正收拾药箱的陈大夫笑着道:“麻烦你了,这次的诊金我出五倍给你。”
  陈大夫一听,累也不累了,怨气也没了,眉开眼笑道:“好好,那公子好好歇息,有事随时都能喊我过来。”
  霍砚时又问道:“叶小娘子呢?能劳烦你让她进来,我要同她道谢。”
  大夫摸了摸脑袋道:“叶小娘子说这么晚了,她不好再进男子的房里。她已经把诊金给我了,让我治好了公子的伤就可以回家,若是有什么事再和她说。”
  霍砚时挑了挑眉,看来这还是记恨着自己呢,不过无妨,只要她还对自己心软,这事就一定能有转机。
  第二日清晨,霍砚时醒来后,等了许久未等到叶蓁来给他送热水。
  于是他将自己收拾齐整,拄着拐杖艰难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叶蓁正把烙好的饼放在桌上,拍了下正在偷吃的小桃儿的手,道:“先去洗手,然后把热水和吃的送去霍公子房里。”
  叶桃把嘴一扁,道:“为何要我去送,我才六岁。”
  叶蓁瞪她一眼道:“就是六岁才要你送,我要避嫌,懂吗。霍公子教你读书写字,你连这点事都不愿帮他做!”
  叶桃托着腮百般不情愿,突然抬头叫道:“不用送了,霍公子出来了?”
  叶蓁心头一突,能感觉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她却不想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想起昨晚那些糟糕又羞耻的画面。
  而霍砚时走到她背后,似是已经耗尽力气,刚要开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桃瞪着眼道:“姐姐,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不会又要晕倒了吧。”
  叶蓁一听,只能转过身去,正看见霍砚时苍白如纸的脸,一双眼却凄凄地凝在她身上。
  霍砚时看到她终于愿意看自己,虚虚地扯出笑容,努力让气息平稳下来道:“谢谢你昨晚为我找大夫,明明是我的错……”
  “不必谢了!”看着他坐下来,不再喘得那么厉害,才转过头冷淡地道:“公子既然来澧县经商,应该有相熟的朋友吧,我可以帮你去送信,让他们来接你。我这院子简陋 ,而且你我男女有别,是不该一直住在这儿的。”
  霍砚时一脸哀怨地看着她道:“我伤还没好,你就要赶我走了?”
  叶蓁抿唇道:“我把你救回来,帮你找大夫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霍公子住在镇上,能有更好的大夫为你治伤,必定能好的更快。”
  霍砚时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碍于叶桃还坐在这儿,情急之下又转过头咳嗽起来。
  然后他将拳抵在唇边,语气很低落地道:“既然叶娘子这般避嫌,我也不该在坐在这儿碍你的眼,我先回房了。”
  然后他动也未动面前的吃食,站起身撑着木杖一步步往房里走。
  叶蓁忍了又忍,终是站起身道:“你吃完了再走。”
  霍砚时嘴角轻轻勾起,声音却仍是低沉着道:“不必了,今日的药也不劳烦叶娘子为我煎了。”
  叶蓁急了,走到他面前道:“不吃饭又不喝药,你伤还未好,怎能如此糟践自己身子。”
  霍砚时柔柔看着她,问:“你可是心疼我?”
  叶蓁被他看得心脏突突直跳,赶忙撇开脸道:“我同霍公子无亲无故,有什么可心疼的。”
  霍砚时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道:“既然你不心疼,那何必管我要做什么。就算伤口溃烂而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叶蓁气得脸都红了,没想到这贵公子执拗起来跟撒娇的孩子似的,好像自己不管他,他就破罐子破摔,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万一他真的伤口溃烂,该不会还要怪自己对他不负责,赖上自己吧?
  叶蓁正站在原地发呆 ,突然听见叶桃朝着院子外大喊一声:“阿爹,阿娘,你们回来了!”
  叶蓁和霍砚时同时一愣,转过身就看见叶蓁出门探亲的父母已经走回了院子。
  叶老爹和叶蓁的母亲许氏没想到几日没回来,家里竟多了个大男人,盯着霍砚时疑惑地问道:“这是何人?”
  于是几人一同坐下,叶蓁将她如何从山贼手上救下霍砚时,如何让他在家中养伤的事全说了一遍。
  叶老爹和许氏见霍砚时为人温文尔雅,说话斯文又好听,对他的印象很快地好了起来 。
  又听闻他身上有伤,竟还愿意教小桃儿学写字,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赞许。
  叶老爹很热情地道:“霍公子好好养伤,如今我们两口子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或是要去镇子上买什么,只管告诉我们。”
  而霍砚时很适时地垂下眼眸道:“多谢两位的好意,可我已经答应叶娘子,不能再住在这里,恐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
  叶老爹瞪起眼,看向叶蓁道:“霍公子伤都没好,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叶蓁没想到他竟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住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住到镇子上更好。”
  叶老爹还没反应过来,许氏已经懂了,蓁蓁已经十八了,成年男子住在家里,确实是有些不方便。
  她正要说什么,霍砚时脸色惨白地站起道:“叶娘子说的没错,此前我是没法下床,现在既然已经能走动了,就不该留在这儿,实在不合礼数。”
  可他似乎起身得太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根本挪不动步子,只是蜷起身子,用手捂着胸口,咬着唇低头忍痛。
  叶老爹连忙站起身去扶他,摇头道:“你这这样如何能坐车去镇子,到时候把伤口又震严重了怎么办!”
  许氏也看着于心不忍,对叶蓁道:“此前只有你和桃儿在家,确实是有些不便,现在我们回来了,我们可以照顾霍公子,就别让他走了。既然把人救了,就干脆让人把伤都养好再走,也算是好事做到底。”
  霍砚时捂着胸口抬头,很虚弱地道:“叶娘子救了我,霍某已经感激不尽,应该依照她的意思才行。”
  叶蓁见父母都期待地望向自己,她也实在不忍心看霍砚时这副做作的可怜模样,只能把头撇开,冷着声道:“好,那就听阿娘的,让他多养些时日吧。”
  霍砚时挑起嘴角,被叶老爹扶着坐下,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多谢叶娘子体谅。”
  几人坐着又聊了些家常,霍砚时此人最善于言辞,把叶家父母哄得十分开心。
  当叶老爹得知他的年纪,有些惊讶他外表看着如此年轻,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后咱们就不必那般生疏,叫你老弟可好。”
  霍砚时一口茶差点喷了,而叶蓁则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道:“那我岂不是要喊你叔叔。”
  叶老爹是个耿直汉子,根本没留意两人的表情,仍是乐呵呵道:“霍老弟比我只小了十岁,叫老弟才显得亲近嘛。”
  这时,许氏扯了把他的衣袖道:“人家霍公子还未婚配呢,谁要做你老弟,把人家叫老了都。”
  叶老爹一想好像也是有那么点不对,可说到婚配,马上唤醒他的一桩心事,脸色也沉了下来。
  原来是他们从镇子回来时,正好撞见周县令吃喝嫖赌样样出名的小儿子周林。
  周林仗着自己的爹是县令,平时欺男霸女惯了,为人又好色,澧县的大姑娘小媳妇见着他都躲着走,也没有正经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
  一次叶蓁去县衙送菜时,被周林一眼相中,从此对她百般纠缠。
  但是叶蓁性格剽悍,每次都把他骂走,没想到却让周林更上了心,竟暗自下了决心非她不娶。
  这次他在镇上撞见叶蓁的父母,马上笑嘻嘻过来喊岳父,还非要将一只玉镯塞给叶老爹当做聘礼。
  叶老爹当然严词拒绝,没想到激怒了周林,大声喝斥,说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已经和家里说好,过两日就要来叶家提亲,若是他们不愿,就直接把人绑上花轿接回去。
  说到此处,叶老爹气得只锤桌子道:“我绝不可能把蓁蓁嫁给这样的混蛋,但他有周县令做靠山,万一他们真来家里抢亲可怎么办啊?”
  许氏也叹气道:“要我说,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蓁蓁赶紧找户好人家嫁了。”
  叶老爹道:“对啊,要我说顾师爷就挺不错,他长得好又有学问,还对我们家十分照拂。就是不知道蓁蓁对他如何?”
  叶蓁无奈道:“阿爹你也知道顾师爷有才有貌,村子里不知多少人给他说亲他都没答应,你想要我嫁他,人家凭什么就得娶我呢?”
  霍砚时本就听得脸色黑沉,此时简直沉得快滴出水来。
  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怕顾裴宇不愿娶她,而不是她不愿嫁。
  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就算他们来抢亲,我也可以帮叶娘子想个法子拒绝,不必非要急着嫁人。”
  几人一听都惊讶地看着他,叶老爹问道:“周县令为人可霸道了,霍公子是外地来的,哪来的法子帮我们呢?”
  霍砚时淡淡一笑道:“两位尽管放心,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透着股让人能信任的气场,于是暂时放下心来。
  到了下午,叶蓁端着一碗药膳走进霍砚时房中,道:“这是我阿娘专门为你熬得,说是食补。”
  霍砚时一直看着她,见她根本不与自己对视,放下碗就要离开,突然开口道:“对不起,我昨日中了花毒,不怎么清醒,所以做了许多糊涂事。”
  叶蓁的脸不受控地红了,她一点也不想提起昨晚的事,于是垂下头道:“既然是不清醒,就当从未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谁知霍砚时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仰头看着她道:“但我说喜欢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