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窝里横
  第163章 窝里横
  林子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拿手背抹了抹嘴。
  “霍哥,嫂子,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屯里。”
  这趟来收药,他直接在袁志军家搭了个铺。
  袁志军家宽敞,林子嘴甜会来事,人家巴不得他多住几天。
  霍北山嗯了一声,“路上留神。”
  “得嘞。”
  院里的墩子和豆子摇着尾巴跟到门口,林子转身撸了把狗脑袋,关好院门下山了。
  送走林子,霍北山回灶房收拾碗筷。
  姜甜甜脱了鞋,盘腿坐在炕头,脑子里还在转悠刚才的事。
  “北山哥。”
  “嗯。”
  “你说陈向阳那腿,真能是自己摔的?”
  霍北山边刷碗边回话:“林子不是说了吗?他妈咬死了是人打的。”
  姜甜甜有些忧心:“要是付艳把事情闹大,公安来查,陈向阳会不会把林大哥供出来?”
  霍北山把碗摞好,擦了手,走过来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整天净瞎琢磨。”
  姜甜甜拍开他的手,横了他一眼。
  “林铮什么出身?”霍北山给她掰扯里头的道道,“就算真是他套的麻袋,他干这事之前,后路早铺好了。”
  姜甜甜撑着下巴,认真听。
  霍北山扭头看她:“就算陈向阳心里门儿清是谁干的,他敢往外说一个字?”
  “为啥不敢?”
  “他咋说?说他占人家姑娘便宜,还让他妈去作践人家,结果让人家哥给揍了?”
  霍北山嘴角一撇,“陈向阳这种人,脸皮比啥都重要。”
  “这事要是传出去,靠山屯的会计他还能干?公社还能用他?他丢不起这人。”
  姜甜甜脑子转过来了,“所以,他就得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
  “嗯。”霍北山应了声,扯过薄被盖在她腿上。
  “要是林铮干的,他就有法子堵住陈向阳的嘴。要不是他干的,陈家想攀咬也咬不着。”
  “付艳就算把天叫塌了,没凭没据,谁搭理她?”
  是这么个理。
  姜甜甜彻底踏实了。
  她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霍北山怀里。
  -
  隔了两天,这天上午,孙桂梅挎着个柳条筐,牵着妞妞进了院子。
  筐里搁着几把水灵灵的鲜韭菜。
  “甜甜,给你拿了点韭菜,趁嫩的,包顿饺子吃。”
  姜甜甜迎出来,“嫂子,你自个儿留着炒菜啊,送我干啥。”
  孙桂梅把筐往石桌上一墩,妞妞早就自个儿跑到狗窝边,跟豆子玩起来了。
  “山上这玩意儿多着呢,我跟胡兰她们挖了好几兜子,这些是专门给你留的。”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择起来,“就趁这几天吃个嫩的,再过些日子就老了,塞牙。”
  姜甜甜没再推辞,挨着她坐下,一起择。
  手上忙着,孙桂梅的嘴就没闲过。
  “甜甜,靠山屯陈会计的事,你听说了没?”
  姜甜甜随口应了一声:“听说了,说是闹得挺凶。”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闹出个大笑话呢。”
  “啥笑话?”
  “陈向阳他妈,付艳,这两天在屯子里都快把房顶给掀了。”孙桂梅学得有声有色。
  原来,付艳认准了儿子是被人打的,非要村里给个说法。
  陈向阳自己躺在炕上,嘴跟焊上了一样,就说是天黑自己摔的。
  付艳不信,觉得儿子是怕了,不敢说。
  “前几天,付艳就坐在李伟忠家门槛上,头发散着,拍着地就嚎。”孙桂梅捏着嗓子学。
  “‘老天爷啊!没王法啦!我儿子让人下黑手打断了腿,村里没人管啊!这是要欺负死我们呀!’”
  调子拖得又长又尖,拿腔拿调的。
  姜甜甜没忍住笑了一声,“伟忠叔能让她这么闹?”
  “那指定不能。”
  孙桂梅接着往下讲:“李伟忠开始还好声好气劝,说你儿子自己都说是摔的,没证据不能乱咬人。”
  “付艳不听,非说村里藏着坏人,要村里掏钱送她儿子去县医院看腿,还要李伟忠挨家挨户查。”
  “这不是讹人嘛。”姜甜甜皱起眉。
  “就跟你说呢。李伟忠也火了,指着付艳鼻子就骂。”
  孙桂梅学李伟忠的口气,指着一边窜过来的豆子道:“付艳,你少来这套!”
  “现在讲的是证据,你儿子自己都说是摔的,你非说是打的,你这是想干啥?”
  “胡搅蛮缠,扰乱公共秩序,破坏我们村的安定团结!”
  “再这么闹下去,别怪我不讲情面,村里直接给你家开罚单。”
  “再不行,我就直接报到乡派出所,告你个寻衅滋事,让他们来人把你带走关几天,看你还闹不闹!”
  姜甜甜笑得前仰后合:“伟忠叔这帽子扣得真不小。”
  “治这种滚刀肉,就得来硬的。”孙桂梅摆了摆手,“你猜咋着?”
  “付艳怂了?”
  “人是蔫了点,但还不死心。结果,她家里出事了。”
  孙桂梅把声音一压,神神秘秘的:“陈向阳,在炕上不吃饭了。”
  姜甜甜愣了,“绝食?”
  “对!”孙桂梅撇撇嘴,“说是嫌他妈在外头闹,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跟付艳放话,再出去丢人现眼,他就死在炕上,全当没生过他。”
  姜甜甜一下就想明白了。
  陈向阳之前那么怂,现在腿断了倒是在自己亲妈面前能耐了。
  “付艳就这一个命根子,一听儿子要死,魂都吓飞了。”
  “跑回家哪还敢提抓凶手,端着碗在炕头哭着求他喝一口。”孙桂使劲摇头,一脸瞧不上。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平时仗着儿子是会计,那眼珠子都长头顶上。”
  “这回可好,让亲儿子治得服服帖帖,这亏是吃定了。”
  姜甜甜听完,心里舒坦极了。
  陈向阳这种人,断了腿躺着,天天听村里人戳脊梁骨,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但是有更好奇的事,“嫂子,你咋知道的这么门儿清?”
  “害。”孙桂梅笑了起来。
  “陈向阳他爹喝了酒在院子里骂娘,靠山屯的人都听见了。”
  “家属院里的娘们去供销社听了一耳朵,回来又学了一遍。”
  她拍了拍姜甜甜的手背,“这不,我赶紧给你学来了。”
  姜甜甜乐了,“还是嫂子惦记我,怕我在山上闷着,专门跑这一趟给我送笑话。”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
  姜甜甜拿起韭菜,“嫂子中午别走了,咱一起吃顿饺子。”
  “不吃了,家里一堆事。”
  孙桂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冲妞妞招手。
  “我就是过来跟你唠唠,你肚子大了,包饺子别逞强,多歇着。”
  “走了啊。”
  妞妞恋恋不舍地松开豆子的耳朵,被她妈拽着出了院门。
  送走孙桂梅,姜甜甜哼着调子进了灶房。
  韭菜洗净切碎,拌上猪油渣和盐。
  和面、揉面、擀皮。
  她手脚利索,灶台上很快摆满了一排排捏好褶子的饺子,整整齐齐,胖嘟嘟的。
  中午霍北山回来,还没进屋,先闻见了灶房飘出来的香味。
  进去一看,媳妇正拿笊篱捞饺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捡着钱了?这么高兴。”霍北山洗完手,捏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有人倒霉了,能不高兴嘛。”
  姜甜甜把孙桂梅的话又学了一遍。
  霍北山哼了一声,“窝里横的怂货。”
  “可不是嘛。”姜甜甜把捞好的饺子端上桌。
  霍北山坐下来,拿筷子戳了个饺子递到她嘴边:“别管他了,先吃你的。”
  姜甜甜咬了一口,韭菜鲜得直冲脑门。
  她眯起眼睛嚼着,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这韭菜是真好。”
  霍北山看着她那副模样,说道:“过两天我休假,带你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