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乐安镇归云林县衙管辖。云林县令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镇能做起来花露生意,生意还越做越好,引得京城贵客纷纷来采买,交上来的赋税也翻了一倍。
  当乐安镇开设学堂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县令得知买下整个镇子,又卖花露又开学堂之人竟是个女子,心里便有了些盘算。
  一个出手阔绰的小娘子,听说还是死了相公的小寡妇,她能拿出这些银子,肯定是她丈夫留下了不少的遗产。
  这样的小寡妇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她为了息事宁人只能上供好处,把她丈夫的钱全交出来。
  于是县衙上下一合计,得趁此机会捞点油水才行。
  今日带着衙役过来恐吓的,是张县丞和管乐安镇的周乡正。一群人挤在院子里,各个气势汹汹,把从未和官府打过交道的任萍吓得话都说不出。
  可惜他们不知道,叶蓁当初在家乡就敢拿着锄头驱赶来抢亲的县太爷。此时看见这架势,她丝毫不惧地走过去问:“敢问各位官爷,我这学堂有哪里不合规矩?”
  县丞乜着眼朝她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可知道本朝的规矩,女子是不能开设学堂的?”
  又接过周乡正递过来的名册,翻得哗哗作响道:“还有,你们收的这些学生竟有男有女,女子竟和男子混在一处听学,像什么话。”
  叶蓁快被他气笑了,道:“我们收的学生最大也不过十岁,只是求学而已,为何不能坐在一处?”
  周乡正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敢顶嘴,瞪起眼道:“你这刁妇,见了县丞大人都不跪,还敢这般和他说话?”
  此时从院门处传来一个声音:“这里既不是县衙,我们也不是犯了事的事主,为何要跪?”
  这句话淡然中带着倨傲,根本没把满院子官兵放在眼里。
  张县丞皱着眉抬头,才看见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霍砚时。
  他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这人看面相矜贵不凡,莫非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于是清了清喉咙问道:“你是何人?”
  霍砚时答得坦然道:“我是这学堂新聘的夫子。”
  张县丞和周乡正互看一眼,又朝任萍问了句:“他真是这里的夫子?”
  任萍攥着衣角,很紧张地道:“是,刚签了聘书的夫子。”
  张县丞冷哼一声,一个只能在小镇上教书的寒酸文人,在这儿装什么贵气呢,差点把自己都唬住了!
  于是他轻嗤一声道:“本官同这小娘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呢?”
  霍砚时却上前一步道:“敢问这位大人,本朝哪一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开设学堂?”
  张县丞道:“本朝从未有女子开设学堂的先例,还需要律例说明吗?”
  霍砚时笑了下,问道:“本朝也从未有过女子开学堂被告发的先例,为何县丞大人就敢带着衙役冲入民宅,如此仗势欺人!”
  张县丞被他一噎,气得骂道:“你敢这么跟本官说话,本官奉命维护镇上的秩序,怎么就成了仗势欺人?”
  此时院子外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们,霍砚时负着手转向那群人,大声道:“先祖皇帝有过旨意,凡州县管辖区域,需由官方设立学堂,可云林县衙从未在乐安镇设过官方学堂,幸有叶娘子乐善好施,不收脩金也要让镇上的孩子能开蒙读书。”
  他冷冷瞪着张县丞,继续道:“没想到云林县衙不光不感念她的功绩,反而以她是女子为由刻意刁难,不让她开办着为乐安镇开设学堂。各位乡亲们来评评理,叶娘子出钱又出力,究竟是犯了哪一门法,要受到如此的委屈?”
  说到最后,他语声暗哑,似是很为叶娘子而不平。
  镇上的百姓本就感激叶蓁为乐安镇做的一切,此时被他说得义愤填膺,纷纷斥责这些当官的欺人太甚,连镇上孩童上学的机会都要剥夺。
  张县丞没想到,这人几句话就煽动得群情激奋,还有些冲动的汉子,气得想直接冲进院子里,帮叶娘子把这群恶人赶出去。
  他们本来只想吓唬下叶蓁,让她乖乖交出银子,没想到会引起民愤,这下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时,周乡正摸了摸下巴,朝两人打量一番道:“这位夫子长得如此俊俏,该不会是叶娘子特意找的姘头吧。”
  张县丞眼珠一转,马上提高了声音,道:“我就说,女子怎会想要搞什么学堂,原来是打着找夫子的名号,给自己找姘头呢!”
  周乡正摇头道:“所以说这学堂办不得,学堂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难能藏污纳垢!”
  这话一说,百姓们心里也犯了嘀咕,眼看这两人举止好似亲昵,莫非真是借着教书之名,行龌龊之事。
  叶蓁气得不行,道:“就算我要找姘头,何需借办学堂之名?几位官爷无凭无证,凭何说我们学堂藏污纳垢!”
  张县丞一抬下巴,“既然不是用办学堂谋私,敢问这位夫子可有功名在身?他有何资格到我们乐安镇教书?”
  霍砚时觉得可笑,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被质疑没资格教未开蒙的孩童。
  但他并未急着自辩,而是看了眼张县丞,问道:“你们云林县衙的县令可是姓李,名为李茂才?”
  张县丞听得一惊,莫非这人同县令有什么亲戚关系,为何能直呼出他的名姓啊。
  霍砚时慢条斯理继续道:“我还知道他曾考过元启十三年的进士,结果连三榜未进。他没有进士功名,本来是没资格在县衙为官的,但他运气好娶了位世家女为妻,靠着妻子的嫁妆给他捐了个县令。这些年,他在云林县令的位置上无功无过,就靠着妻子娘家荫庇做到了现在。”
  百姓们最爱听这种当官的逸闻,此时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张县丞和周乡长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斥责道:“大胆,你怎敢当众妄议县令大人!”
  霍砚时直直看着他问:“那我说得可有半句假话?”
  张县丞低下头支支吾吾,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穷乡僻壤的书生,怎么会知道县令大人是如何当上官的。
  此时霍砚时又逼近一步,道:“既然进士落地都能稳坐做县令,我自诩饱读诗书,为何就做不得这个夫子呢?”
  “你!”张县丞气得把手一挥,道:“来人,把这刁民给捉回去拷问!”
  霍砚时脸上仍挂着笑道:“好啊,你们敢把我带回去,我也正想去看看,李茂才靠荫官来的县令还能不能坐得稳。”
  张县丞被他看得心头发怵,旁边的周乡正偷偷将他衣袖一拉,小声道:“这人来头看着不简单,咱们可要谨慎点,先回去禀报李大人 ,让他来定夺。”
  张县丞一听有力,虚张声势地轻咳一声道:“罢了,本官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这刁民计较。”
  然后他带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往外走,院子外的百姓们纷纷瞪着他们,一点路也不给他们让。
  张县丞心里有气,但他不可能把这么多人都捉回去,只能带着衙役们狼狈地分开人群往外走,还未走多远,就听见背后的百姓们发出讥讽的嘘声。
  任萍这时才放下心,扯了扯叶蓁的衣袖道:“霍夫子刚才那样,可真是太有气势了,把县丞都震慑住了,我看他话都说不出了,真解气呢。”
  叶蓁也没想到他连身份都未亮明,三言两语就能将那群人赶走,此时看任萍一脸崇拜的表情,弯起嘴角道:“这点事难不倒他。”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又对还未散去的人群道:“若有乡亲质疑我没能力当这个夫子,待会儿可以带着家里的孩童来听我讲学。”
  众人一听还有旁听的机会,连忙回家带着孩子过来,转眼就将学堂挤得满满当当,很是热闹。
  但因为人太多,再加上还有年纪小的孩童,叶蓁虽然努力维持秩序,但屋子里仍是嘈杂声不断,她紧张地瞥了眼霍砚时,不知道他能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
  可霍砚时目光往下一扫,然后轻拍了下桌案,并不理会乱糟糟的学堂环境直接开了口。
  他说话时中气十足,还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很快穿透杂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因为满屋子的人没几个识字的,霍砚时连书都未拿,只是拆解最简单的笔画,但他讲的很引人入胜,渐渐的,屋子里越来越安静,大家都听得入神,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叶蓁看见旁边的任萍也听得津津有味,很向往地对她道:“往后我也想在学堂里旁听,跟着霍夫子多学一些。”
  叶蓁含笑看着正在专注讲学的霍砚时,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确实是……光芒万丈。
  那场讲学之后,乐安镇马上传遍了:新学堂里请了位非常厉害的夫子,能进学堂被他教的人家简直是赚大发了。
  而此时这位厉害的夫子本人,正在小院里借着月光为妻子沐发。
  莹白的月光照着一截柔白的后颈,霍砚时将大掌按上去,轻轻揉捏一下,湿滑的皮肉上就现出浅浅的红色指痕。
  叶蓁被他揉得脖颈发痒,将脸颊抬起一些,瞪他一眼道:“谁让你乱摸的。”
  此时她乌发垂落在脸旁,眼眸里似乎都带着氤氲的水汽,脸颊红润,有种灵动的娇嗔。
  霍砚时手背突起青筋,很深都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木勺舀水将她发上的皂角洗掉,再拿了旁边的布巾给她将长发擦干。
  等到叶蓁回房后,霍砚时便给自己烧水沐浴,这几日天气闷热,明明还在春日,竟好似有了初夏的燥意。
  叶蓁躺在床上,闭上眼还会想起今日在学堂的一幕幕,她突然觉得房子里太闷,刚沐浴完的身上又有了燥热之感,似有什么东西钻在小腹里,荡来荡去隐隐地痒。
  她烦躁地坐起身,想去将窗子撑开一些,可这时霍砚时就推门走了进来。
  叶蓁看着他瞪大眼,月白色的中衣被他松垮地披在身上,衣带都未系上,就这么敞开着,露出上半身紧实的肌肉。
  未擦干的水珠从他脖颈往下,滑过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顺着腹肌隐入裤腰之中。
  当叶蓁意识到自己看得目不转睛,连忙转过头,都有些结巴了道:“你为何不把衣裳穿好。”
  霍砚时很坦然地坐在她旁边的床上,身体朝她靠过去,道:“很热。”
  又用手掌扶着她的脸,俯身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口中热气落在她唇边,道:“你不热吗?脸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