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小二不知为何面前的贵客突然笑得如此灿烂,而他生得俊美不凡,笑起来让小二都觉得有点晕乎。
  他摸了摸脑袋,正准备往后厨走,突然听见旁边一直垂着头的小娘子,很轻地说了句:“不是。”
  小二不知道他是否跟自己说话,只能停下步子问了句:“啊?”
  而她身旁的矜贵公子笑容敛了敛,随即伸手按在她手背上道:“没事,我娘子在同我闹脾气。”
  “哦。”小二笑着道:“这可再正常不过了,我家哪位也爱闹脾气……”
  可叶蓁很倔强地抬起头道:“不是,我不是他娘子。”
  桌上的气氛立即冷了下来,霍砚时直直望着她,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一些,柔声道:“我说是便是。”
  小二真恨啊,自己平白无故多什么嘴呢,现在这样多尴尬啊。
  于是他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把腿一拍道:“哎呀,还没给客官下单呢,怪我多话了,两位等着啊!”
  然后他一溜烟就跑了,可不陪这两人耍花腔了。
  而霍砚时好似从未有刚才的事发生,对叶蓁问道:“你待会儿想去哪里?我刚才问过了,今日这里会有市集,这镇子和京城不同,许多东西进不了京城,但可以在这儿售卖,待会儿我陪你去逛一逛,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见叶蓁并不回话,他又道:“对了,往西走也有一座山,你若不想逛市集,我们可以去往山后看看,看是不是和你村子里的景色一样……”
  “侯爷。”叶蓁终于开口,问道:“你把我带回京城,还会让我住在侯府吗?”
  霍砚时点头道:“我不想把你放在外宅,而且侯府是你住惯了的,原本就更适合你。”
  叶蓁不知他怎么能坦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问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霍昀会发现吗?”
  霍砚时双眼眯了眯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他迟早都要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也该学着接受。”
  叶蓁喉中哽得说不出话来,她根本不敢想如果霍昀发现这件事,她该怎么面对霍昀。
  霍砚却倾身安抚似地按了按她的肩,道:“别怕,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跟着我就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叶蓁捏紧手指,道:“如果侯府的人都发现了这件事,侯爷想怎么告诉他们我的身份,是侍妾还是通房?或者是侯爷一时兴起养在房里的玩物,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霍砚时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道:“你想要什么身份?”
  叶蓁眼眶发红地看着他,道:“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霍砚时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除了这样,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叶蓁无力地闭了闭眼,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无用,正好此时小二把粥端上来,她就埋着头拼命喝粥。
  而霍砚时一直看着她,将小菜夹到她面前,问道:“生气了?”
  叶蓁已经顾不得吃粥的姿态,最好够粗俗不堪,让这周围的食客腹诽最好。
  自己本就和这位矜贵的靖武侯爷不是一路人,还是已经成过婚的妇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中了什么魔怔,非要抓着自己不放。
  于是她闷声道:“我生不生气,侯爷也不会改变主意,何必来问我呢。”
  霍砚时却看着她很认真地道:“你不高兴,我也痛快不起来。我想看你快活,像昨晚那样……”
  叶蓁猛地被粥给呛了口,大约是自己见识太少,他们城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等两人在食肆用完了饭,霍砚时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街上走着。
  此时快到午时,屋舍前有孩童嬉闹玩耍,街边货郎吆喝声阵阵,霍砚时牵着她穿过如织的行人,突然希望这路途能再长一点。
  他在京城日日为各种事务操劳,极少有这般闲适的时候,尤其身边还跟着能让他安心之人。
  叶蓁却有些心不在焉,这镇子和她家乡的镇子是有些像,让她恍惚间觉得霍砚时是牵着她走在自己家乡的街上。
  可她们家左右邻里都知道她已经嫁给霍昀,现在牵着自己的却是他的小叔父,他昨晚还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于是叶蓁停下步子道:“我们是不是该雇马车回京城了?”
  霍砚时看着她似有些哀怨地道:“你不想同我在这里多逛一下吗?”
  叶蓁很坚定地摇头,丝毫不为他所蛊惑。
  霍砚时慢慢皱起眉,这时街上突然热闹起来,许多年轻的小娘子和小郎君纷纷结伴而行,或坐车或走路,都往东面而去。
  于是他问街边的小贩:“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小贩道:“是东边的月老庙祈福要开始了,据说今日那里来了个得道的道长,得了上神的旨意给凡间结红线,今日去月老庙求签找他去解,便能求得正缘。”
  霍砚时听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牵着叶蓁道:“我们也去月老庙看看吧。”
  叶蓁很无奈地看着他问:“侯爷知道月老庙是做什么的吗?”
  霍砚时点头,道:“自然知道,是求姻缘的。”
  叶蓁直直瞪着他:那他们这样的身份如何能去月老庙,岂不是给月老添堵吗?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很强硬地将她往那边拉道:“既然人人都求得,我们为何求不得,我偏要去试一试。”
  于是叶蓁只得被他带到了月老庙里,此时庙内熙熙攘攘挤满了来求姻缘的香客,大殿外有一株千年古树,上面挂满了香客们抛上去祈求牵定姻缘的红绳。
  霍砚时从未进过这种地方,姻缘对他来说从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更无需去找谁求。
  可现在看着身边的叶蓁,他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也许她和霍昀的那场姻缘本来就是错的,他们才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他带着她进了大殿,跟着指引去向月老求了一支签,然后拿去那位道长处解签。
  道长面前已经排了许多人,霍砚时一走进去就引得众人侧目,可看见他始终紧握着身旁小娘子的手,只能偷偷叹了口气,露出艳羡神色。
  叶蓁本人却是有苦难言,她实在不明白侯爷这是起的什么闲心,硬要带她来月老面前求签,好像他们真能有什么将来似的。
  不同于霍砚时的态度,她对拜月老一向虔诚,只有真正的有情人才该站在这里,接受祝福,让月老赐给他们姻缘。
  而他们不是。
  此时,道长已经接过霍砚时递过来的签文,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矜贵公子,又瞥了眼他身旁之人,很快地解读道:“是下下签。”
  霍砚时的脸色倏地变了,旁边人群里也响起遮掩的议论声,就说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般配。
  而叶蓁竟还笑了出来,对霍砚时小声道:“看来月老真是什么都知道,侯爷这下可满意了?”
  而霍砚时用冷沉的眸子扫过面前的道长,道:“这签文不准,我再去求!”
  道长一愣,连忙道:“求签皆为神仙旨意,哪有人求两次的?再求可算不得数。”
  他从未见过有人求到下下签翻脸不认,要重新再去求的,这不耍赖嘛!
  可霍砚时道:“若是天定姻缘,多求几次又何妨,神仙不该如此小气。”
  直到他离开,道长才反应过来:真是岂有此理,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天定姻缘的!
  而叶蓁又被霍砚时带回大殿,此时这里的香客更多了,她很无奈地道:“侯爷不光想要人人按你的意愿行事,连天意也要违背吗?”
  霍砚时却道:“若我求到上上签,就不算违背天意。”
  他拉着叶蓁朝着月老很虔诚地拜了拜,道:“只要我们多求几次,总会求到上上签。”
  叶蓁想,大概月老也怕无赖,这一次,他竟真的求到了上上签。
  而那道长已经懒得给他解签,随便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想打发这死缠烂打的郎君离开。
  偏偏就在此时,祈福仪式刚刚结束,许多香客一齐往大殿走过来,不知是哪里的孩童将香扔进了人群中,烧着了一位小娘子的裙摆,她吓得四处乱逃,引发了人群的骚乱。
  而道长这里本来就挤了许多人,面前的桌案在混乱中被挤翻,而他身后的香架上更是摆了许多正在燃烧的香烛。
  霍砚时急忙护着叶蓁往外走,可香客们已经彻底乱起来,就算想往外走,也只能跟着混乱的人流往外挪动。
  匆忙间,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摆着香烛的莲花架,而叶蓁正好就走在架子下面,她只听得旁边尖叫声连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架子上的香烛朝自己这边倒下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烧到时,有人把她紧紧护在身前,直接伸手将快要烧到她脸上的香烛抓住扔远。
  叶蓁吓得浑身都是汗,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中,只听见四周全是尖叫声和跑动声,而霍砚时始终紧紧将她揽在身前,好像刚才空手去挡开火烛的人不是他一般,镇定地带着她走出了人群。
  两人一路走到挂满红绳的古树后面,总算避开了那边的骚乱。叶蓁这时才如梦初醒,慌张地问道:“你的手被烧到了吗?”
  霍砚时看见她眼中的关切,忙将手伸到她面前,似是很痛地吸了口气道:“伤得不轻。”
  叶蓁看见他手掌竟已经被烛火烧得起了水泡,通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她慌得不行,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霍砚时直接跑到水池边,握着他的手浸在冰凉的池水中。
  眼看着他的手总算不那么红了,那些水泡也并没有破,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是不是还很疼?一定不能让水泡破了,我现在去找他们要烧伤药,给你包扎起来。”
  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看见她眼眶发红,满脸担忧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伤受的实在值得。
  于是他微微蹙起眉,道:“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感了,若不现在处理,只怕后面会更严重,我们先找一间禅房,你来帮我上药?”
  叶蓁听到他说已经没有痛感,更是觉得害怕,若是被烧到了神经,他这手可要废了。
  于是她连忙带着霍砚时去找月老庙的住持,住持看出霍砚时身份不俗,赶忙给他找来烫伤药,又安排了一间禅房让他们处理伤口。
  霍砚时坐在禅房里,看着面前的小娘子认真地给自己上药,尽量将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会弄破手上的水泡。
  澄亮的黑眸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将纱布很轻柔地缠上去,做完这一切她额上都出了汗,然后重重吐出口气,热气全扑在他皮肤上。
  霍砚时慢慢勾起嘴角,抬头时正好望见窗外那棵挂满红绳的古树,再看了眼被她亲手缠在手上的纱布,同那红绳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他用另一手握住她的手,将五指伸进她的指缝之中,道:“谢谢你,蓁蓁。”
  叶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连忙将手抽出道:“若不是侯爷救了我,现在被烧伤的人就是我,我绝不能让你的手有事。”
  霍砚时将缠着纱布手举起道:“那接下来的日子,还得劳烦你好好照看才行。”
  叶蓁当然看得出他在借着烧伤卖惨,但无论如何他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为自己而伤的,她没法坐视不理。
  等到伤口彻底处理完,两人便走出了禅房。此时院子里的骚乱已经被平息,狼狈的香客们基本上都离开了月老庙,只剩一些小道士在打扫满地的狼藉。
  霍砚时同叶蓁走到那棵古树之下,突然停下步子,看向树枝上挂满的红绳问:“这些红绳都是哪里来的?”
  叶蓁道:“是信男信女写了香牌一同挂上去,若红绳能抛在树枝上不掉落,就说明两人能永结同心,一世不离。”
  她看见霍砚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连忙道:“侯爷不会对这事也感兴趣吧?其实这满树的红绳,不过就是当时求个安心罢了,就算在那一刻能把红绳抛上去,回到世俗里,又有多少人真能成眷属呢。”
  她实在难以想象侯爷这样的人,会做出往树上抛红绳这般幼稚之事。
  而霍砚时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做一些更有用的事。”
  然后他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按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上她的唇。
  叶蓁被他温热的唇压上来时,还愣愣地瞪着眼,等她回过神时,望见不远处还在打扫的小道士,浑身都紧张地僵硬起来。
  他是疯了吗,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毫不避讳地亲自己!
  此时微风吹得满树的红绳不断摇晃,伴着不远处传来的梵钟之声,绕着隐在树下亲吻的一双人影。
  霍砚时终于放开她,看着她被头顶红绳映出绯色的脸,很满意地笑道:“我们就在这棵树下以这些红绳为证,照样能永结同心。”
  叶蓁仍在深深的愣怔中,被他带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道:“侯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永结同心代表什么意思吗?”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道:“我若不知道,便不会轻易说出口。”
  直到被他带着坐上回侯府的马车,叶蓁还觉得在月老庙里发生的事无比荒谬,仿佛一场很不真实的梦境。
  而当她重新又回到那霍砚时的院子,回到那间房里时,阿忆很努力才掩饰住吃惊的神色。
  好不容易等到侯爷走出去,阿忆才很不甘地替她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回来了。”
  她昨晚没等到叶蓁回来,本以为她真的成功逃走了,还偷偷为她感到庆幸,谁知侯爷整晚未归,竟是又把人给带了回来。
  叶蓁则看着她问:“侯爷没有为难你吧?”
  阿忆摇头道:“我一口咬定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夫人现在回来了,他更没法对我怎么样。”
  可想到叶蓁的处境,她又为她感到揪心,侯爷那样精明的人,这次逃走被发现了,往后就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叶蓁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垂下目光道:“我就算逃回家乡也没用,他早将我家的村子全查清楚了,连我在石桥巷的邻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我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那么多人。”
  阿忆叹了口气,道:“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叶蓁摇了摇头,看见阿忆担忧的目光,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寻死,也不会用这些事来折磨自己,只要好好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阿忆总算放心下来,幸好夫人心性强大,不然被她夫君的叔父这样强逼,还只能留在侯府,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光想想就觉得窒息。
  于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对夫人更好点,至少让她过得舒服一些,站起身道:“我现在去给夫人烧热水,先去沐浴再好好吃一顿。”
  等到叶蓁沐浴完换了身衣裳,阿忆又给她梳好了发髻,便梳便道:“夫人在外面连梳头都没心思吧,从未见过你把发髻梳成那样。”
  叶蓁有点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的发髻是在船上睡着时,霍砚时为她梳好的。
  她不知侯爷为何会梳发,也不知道到底梳成什么样,后来要下船时,她根本没心思整理自己,就随他去了。
  这时厨房已经做好晚膳,霍砚时也回来陪她一同用饭。
  叶蓁知道他去了老夫人那里,很想知道他到底准备如何跟侯府其他人交代这件事,还有秦玉瑾自作主张帮她逃走,他会不会而罚她。
  但霍砚时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说,她觉得自己问出口也是无用,索性埋着头将满桌子菜吃了个遍。
  用完了晚膳,阿忆小心地问道:“夫人上次种的花开了,我等带她去看看吗?”
  她说出口还觉得忐忑,毕竟之前叶蓁就是靠种花找到瑾姑娘帮她,可霍砚时只是轻松地道:“去吧,陪她散散心也好。”
  阿忆松了口气,带着叶蓁来到花圃,陪她一同翻了土,就在两人觉得轻松惬意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院门口喊:“小叔父回来了吗?”
  叶蓁听见全身一软,差点就要跌倒下去。
  幸好阿亿眼疾手快,将她拉扯着躲到了花盆后面。
  胡安在院门口努力拦住怒气冲冲要冲进来的霍昀,此时霍砚时快步走到门口,皱眉问道:“谁教你不通传一声就往我院子里闯的?”
  霍昀似是喝了酒,满脸通红地看着他,突然冲上来拽住他的衣襟,狠狠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霍砚时未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被打得朝后踉跄几步,见他还要挥拳才反应过来,一把挡住他的拳头道:“你发什么疯!”
  霍昀双目赤红地看着他质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你教崔月仪让她给我做平妻,是你处心积虑给我们设计,逼走了蓁蓁!”
  与此同时,藏在花圃后的叶蓁瞪大了眼,抱着膝盖用力咬紧了牙,不要让自己抖得太厉害发出声响。
  阿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此时霍砚时似乎反应过来,拽着霍昀把他往书房拖道:“去房里说!”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叶蓁才浑浑噩噩被阿忆护着回了房,她目光发直地坐在贵妃榻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件事,对吗?那天你带我去暖阁外,是受了他的吩咐吗?”
  阿忆心里愧疚难当,在贵妃榻前蹲下哭着道:“对不起夫人,我不想骗你的!”
  叶蓁将发直的目光挪到她脸上,这时想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她反复深呼吸,终于逼自己问出口:“以前你总让我喝的羹汤,真是世子吩咐的吗?”
  阿忆浑身一抖,挣扎许久,终于坦白道:“是侯爷吩咐的,他说……你和世子绝不能有孩子。”
  在院子里守着的胡安,听见一声杯盏落在地上的脆响,夹杂着难忍的悲泣,吓得他赶紧走到院子外,生怕被今晚的风波波及。
  霍砚时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愤怒至极霍昀,从书房出来后,就匆匆赶回卧房。
  他不知道叶蓁是否听到刚才那句话,虽然曾经设想过她知道后会如何,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乱。
  此时夜色已深,里屋里竟并未点灯,他皱起眉,正要喊阿亿进来点灯,却看见床榻的帷幔之内,有人抱膝坐着,似是那样坐了很久,直到看到他进来,才在一片漆黑中朝他转过身子。
  他的心猛往下沉,一步步走到床前,看见叶蓁满脸是泪,用一双麻木中带着血丝的眸子瞪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霍砚时,我恨极了你,恨不得你死!”
  霍砚时抓住帷幔的手猛地一抖,无端地冒出个念头:像她这样良善宽容之人,这大概是她平生说过最狠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