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柔和的气息, 即便混合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也依旧让他心头发痒,欲罢不能。
  有了上一次在殷家大宅的“前科”, 他明明已经暗暗告诫过自己,要再克制隐忍一段时间, 按照适合她的节奏循序渐进地去确认她的感情,最好不要再吓到她。
  可他身体情不自禁的本能,却还是快于理智。
  下一秒,瑾末还没反应过来时, 她忽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抬起,轻轻扣住了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轻拽到了他的身上。
  她猝不及防, 直直地撞进了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住,连带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也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畔。
  瑾末的大脑骤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们温热的气息相贴,胸膛相抵, 她双臂还虚虚地环在他的身后, 保持着丈量腰围的姿势,滚烫的温度在皮肤上蔓延, 她的心神乱作一团。
  可这个短促的拥抱大约只持续了堪堪三秒。
  就在她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往哪里安放的时候,殷纪宏已经生动松开了她。
  他迅速敛去眸中炙热暗欲的情愫,故作讶异地对她说:“我还以为你要趁着量尺寸,偷吃几口你阿纪哥的豆腐呢, 就抱这么一下,难道就够了吗?”
  瑾末:“……”
  眼见她满脸一言难尽,他干脆大大方方地解开了自己针织衫的纽扣,笑得散漫又撩人:“来吧,刚才那件衣服有点厚,可能量得不太准确,你要不再量一遍?”
  瑾末握着手里的软尺,默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顶着热度未散的脸庞,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外:“……你赶紧走。”
  殷纪宏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末末,你挺让人伤心的。需要我的时候,就拽着我不让我走,不需要了,就把我一脚踹开。”
  “你的新年礼物还想要吗?”瑾末都没好气了,“想要就闭嘴,左转出门。”
  见把人都给逗炸毛了,他才收敛了玩笑,施施然地离开。
  电梯缓缓下行,殷纪宏原本按下一楼,指尖顿了顿,又中途改键,按下了icu所在的楼层。
  走出电梯,狭长的走廊尽头,沈弈正站在那里,和吴院长、金瑗的生治医生低声交谈。
  见殷纪宏走来,吴院长和生治医生连忙躬身致意,默契十足地迅速离开走廊,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惹不起的男人。
  沈弈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两个男人的身量差不多高,容貌皆是上乘,并肩而立本该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可他们俩之间,从第一天开始,埋下的便只有暗流涌动和剑拔弩张。
  “怎么,吴院长还没有把这间医院送给你么?”
  殷纪宏刚在楼上逗人逗得心情尚佳,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冲沈弈轻抬了下下巴,“别跟我说来得那么勤快,是为了给你哥当看门狗,你可没那么好心。”
  沈弈神色淡然地回道:“金瑗一天没有彻底康复,我就每天都会过来,毕竟人命关天。除非殷总把这间医院买下来,明令禁止我踏入,否则谁也拦不住。”
  “好生意。”殷纪宏勾了下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话音落下,他便拿出手机,当着沈弈的面给程述拨了个电话:“阿述,看看怎么样以最快的速度把这间医院买下来,我有洁癖,忍不了天天有虫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
  挂下电话,他刚才还算和熙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昨天跟你说的话,你还是当听不懂?”
  沈弈根本不为所动,平静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离末末远一点,不要打她的生意。”殷纪宏一字一顿,语气强势又决绝,“你们沈家一家人对我一往情深,事事爱模仿我,我感兴趣的你们都想伸手抢,我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生意场上,我施舍给你沈家两个项目,我都不在乎。”
  “但是末末,你别来碰,她是我的底线。”
  似乎并不在乎沈弈会给出什么答案,殷纪宏扔下这句话,便大步折返回电梯。
  “殷纪宏。”走到电梯前,他听到沈弈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她的身上还没有被打上你的标签,也没有你的名分。除了发小哥哥这个身份,说到底,你并没有半分特殊,也没有半分胜算。”
  “所以,倘若我偏要试一试,你又当如何?”
  他侧目朝沈弈望回去。
  在所有人的眼中,沈弈温润谦和,是标准的谦谦公子。
  可殷纪宏远比旁人看得透彻,无论是从与沈弈交手过的柯轻滕的口中,还是他自己的直觉,他都清楚,深有城府的沈弈,并非如其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温和又没有攻击性。
  “有自信是好事。”殷纪宏抬手按下电梯下行键,眼底寒光乍现,“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轻易赌我的耐心,不然我会让你早五十年去见阎王。”
  -
  两天后,金瑗的各项指标稳定,彻底脱离生命危险,顺利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瑾末和严沁萱都松了一大口气,殷纪宏派来的护工与心理辅导师极近悉心地照料着金瑗,日夜陪护疏导,金瑗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她虽然还是不多话,大多数时候都静静看着窗台发呆,但她默默流泪的次数,正在减少。
  偶尔瑾末和严沁萱逗她,也能真的讨得她几分发自内心的浅浅笑容。
  在这几天中,沈垣依旧没有现身,前几天打着金瑗的名号在医院大肆撒泼的金家人,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对瑾平和江婷说好的“返程日”也到了眼前,严沁萱中午时分,准时将拖着行李箱的瑾末从“机场”送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瑾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瑾平便跟个npc一样,直接对她发布了任务安排。
  “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朋友,还有他儿子,我跟他们约了今晚吃饭。”瑾平手里握着茶杯,看着她,“你下午稍微休整一下,我们傍晚时分出发。”
  一听到这种熟悉的命令式口吻,瑾末心底便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抵触。
  她在沙发上坐下,握着水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地开口:“本来不是说好节后再说吗?春节还没过去呢,他们怎么这么着急找你叙旧?”
  瑾末说话的语气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温文尔雅,瑾平半点都没听出来她在阴阳怪气。
  “是。”瑾平想了想,微微颔首,“的确也是许久没聚了,所以就催着早些见面,定在了你刚回来的这天。”
  瑾末心里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殷纪宏的消息也发来了。
  幼稚鬼:“到家了吗?”
  末:“到啦。”
  幼稚鬼:“这几天一直在医院连轴转辛苦了,晚上要不要接你出去吃饭?”
  瑾末望着手机屏幕,低低叹息一声,指尖落下回复:“晚饭我爸已经安排上了。”
  幼稚鬼:“瑾叔?饭局么?”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相亲局,瑾平从头到尾都不避讳让她知道他朋友的儿子也在场,意图昭然若揭。既然她心里早已盘算好要怎么解决瑾平的这份“好心”,也觉得不需要再特意知会殷纪宏。
  殷纪宏最是反感瑾平对她千方百计的管束,以他的性子,一旦知道这场饭局的真实目的,必然不会太高兴。
  毕竟,前不久他才刚费心费力地替她挡下了工作上的劫难,转头瑾平就迫不及待地安排相亲、步步紧逼。
  她太了解他的脾气,招惹他生气绝对是一件麻烦事,她见识过他生气起来是怎么折腾别人的。虽然她觉得他不会舍得对她苛责,可她也实在难以预估他盛怒之下的反应。
  眼下他们的状态,本就微妙又朦胧,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用“无聊的长辈饭局”,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揭过了。
  傍晚时分,瑾末跟着瑾平和江婷准时从家出发,前往城中那家鼎鼎有名的私房菜。
  这家私房菜以高昂定价与顶级排场闻名,可却依然挡不住门庭若市,一席难求。
  殷纪宏此前曾带她去尝过鲜,饭菜味道中规中矩、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惊艳,更远撑不起这漫天要价。两人吃过一次便达成共识,以后再也不去了。
  如今瑾平的老友偏偏选在这家餐厅聚餐,不用多想也明白,对方比起饭菜口味,恐怕更看重门面虚名。
  她今天化了个极淡的妆,穿着朴素的毛衣与牛仔裤。出门前,瑾平似是想让她换身更隆重精致的衣裙,可看她神色疲倦,终究压下了话头。
  瑾末其实能感觉到瑾平的欲言又止,可权当没看到。
  到了餐厅,餐厅经理知晓瑾平的身份,殷勤地引着他们往里面的包厢走。路过其中一间敞开的包厢时,里面笑语喧闹,混杂着年轻男女的笑闹声,一看便是京圈那众纨绔公子哥的私人聚会。
  “今天是个好日子,餐厅客满,京圈不少世家公子哥和小姐都来赏脸了。不过,瑾先生您请放心,包厢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外头的嘈杂就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经理注意到瑾平刚才一瞬间的蹙眉,忙不迭地解释。
  到了他们的包厢,经理躬身推开房门。
  瑾末平静地抬起眼,当她看到包厢里坐着的人时,她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
  “老瑾,你可算来了。”包厢里,一位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迎上来,拍了拍瑾平的背,笑吟吟地招呼他,“真是好久不见,你倒还是跟从前一样,半点没变。”
  “你就别恭维我了,要是不染头发,我这头估计已经全白了。”
  瑾平笑着回握住中年男人的手,带着江婷同他打招呼,又转头向他介绍起自己身后的瑾末,“这是我女儿瑾末,她小时候你见过她吧?估计已经没印象了。”
  “怎么会没印象。”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瑾末的身上,脸上堆着刻意温和的笑意,语气熟稔又客套,“只不过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晃眼都已经出落得那么漂亮了。末末,好久不见啊。”
  “末末。”瑾平看着从刚才开始,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微妙又疏离的瑾末,“叫沈叔叔。”
  有一瞬间,一阵生理性的反胃骤然涌上心头。
  就像是剧烈晕机的感觉,胸腔发闷,喉头发紧,堵得人喘不过气。
  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她应该只见过一两次,可对方对她来说却绝不能算是陌生人。因为除去她少时跟着瑾平出入应酬场合那寥寥几面,她其实时常能从殷纪宏的口中听到对方的名字,清楚地知道对方领导的申图集团,究竟是怎么和殷氏在生意场上针尖对麦芒的。
  没错。
  这位瑾平许久未见的老友,就是殷纪宏的宿敌,申图集团的创始人沈刚。
  而更直接导致她生理性不适的,其实是沈刚身后,正坐在圆桌旁的人。
  自从金瑗自杀入院,到现在转进普通病房,全程销声匿迹,连人都配不上称一句的懦夫沈垣,以及娇柔地靠在他身上的妻子何沁。
  险些丧命的金瑗如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独自疗伤,日夜难安。
  始作俑者却携妻欣然赴宴,谈笑风生,若无其事。
  瑾末动了动唇。
  她素来温顺守礼,尤其面对长辈,更是温柔得体。哪怕是一些瑾平交好的老登朋友,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平和寒暄。
  可今天,在此刻,对着沈家这一行人,她所有的教养与体面,都快要绷不住了。
  见她迟迟不开口,瑾平脸色微沉,正要低声提醒。
  一道温润柔和的嗓音,忽然从她的身后轻轻响起:
  “瑾末。”
  瑾末神色一滞,缓缓回头。
  只见沈弈正静静地站在回廊灯下,他刚从洗手间回来,正眉眼沉静地看着她。
  -
  同一时间。
  和瑾末所在的包间隔着一条回廊转角的另一间包间里,烟酒气味交织,笑语喧哗。
  一个满身名牌的纨绔搂着怀里身材火辣的网红,抬眼看向倚在门边频频朝外张望的闵骁司,嗤笑着打趣道:“闵骁司,来回张望什么呢?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美人,打算去祸害人家?”
  闵骁司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回来,往包间的沙发上一躺,双腿交叠:“放屁,小爷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呢,色即是空懂不懂?”
  “你才真是在放屁。”闵骁司的朋友伸长了腿,嬉笑着踹了他一脚,“你要是能修身养性,我就能得道成仙……对了,傅政呢,怎么还没来?”
  “谁知道,大概又去找他的小猫了。”闵骁司嘴上在聊笑,眉头却依旧蹙着,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话说你记不记得,殷家那位太子爷,有个从小捧在手心里、连看都不让看一眼的发小妹妹?”
  纨绔跟腿上的美人接了个吻,百忙之中抽空回道:“必须记得啊!那个瑾家大小姐,贼有气质贼漂亮,比女明星还有范儿,叫什么来着……”
  “瑾末。”
  闵骁司猛地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方才那道在走廊上一闪而过、一身素净打扮,却一眼惊艳的绝色美人是谁了。
  绝不会错,就是她,瑾末。
  他这人别的不擅长,唯独对美人过目不忘,如数家珍。
  瞧她去的那个方向,倒像是沈家今晚包下的那间包间。
  而众所周知,殷家太子爷和沈家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有意思。”
  闵骁司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兴致勃勃地摸出了手机,指尖迅速敲下消息发送出去,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戏谑,“今天晚上可有好戏看了。”
  ——————————
  作者有话说: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我靠!谁懂啊!我在这一刻就是闵骁司上身!!写到这真给我写爽了!终于来到我最爱的修罗场!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哈哈哈哈!就问有谁不爱看雄竞啊!打起来!狠狠地打!!(小狗:你到底是我亲妈吗?你就不想看到我吃肉吧?
  写这本书也叫做找回十四年前的桑玠,写到这些人物很开心,闵骁司也是《非你不爱》里的配角,傅政的狐朋狗友之一!大家有兴趣可以二手实体书或者百度啊哈哈哈(我知道大家都想看情路系列的前面几部,我是真没招了——)到时候只能给大家写100个番外赔罪解馋了呜呜呜!!
  现在开始大家可以各自站队,站小狗or沈二,下注钱打给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