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他们学得这么快吗?”
  这是宁钰的第一反应。
  自从发现外星文明的信号到现在, 短短几天时间,对方就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沟通方式。
  “母亲”是什么?
  外星文明也存在像地球这样的人伦纲常吗?
  他们的“母亲”在这里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短短几句话让宁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咽了口口水,问:“祂在哪?我们怎么帮你找?”
  他不指望这句话能被祂们识别, 但尝试一下, 兴许能获得些别的线索。
  但很遗憾, 没有得到回答。
  那些文字如水波般褪去,漆黑的屏幕再也没有亮起来。
  此时此刻, 有人推开门冲了进来,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宁主任!宁主任!”
  “什么事?”宁钰看过去,缓声问, “不着急,慢慢说。”
  工作人员的表情很惊慌。
  “宁主任。人,人不见了!”
  “什么……”宁钰顿了顿了,突然说, “季有月?他怎么会不见?!”
  “监控显示,他是原地消失不见的。”
  宁钰不知道是被气疯了还是怎么着,突然蹦出来一句:“物理学不存在了。”
  谢秉玦轻轻皱起眉,倒是更冷静一点:“带我去看一下监控。”
  ……
  门推开。
  赵景发现客厅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银湖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小狐狸安静地蹲在一旁,毛茸茸的大尾巴盖在银湖身上。留守在家的老虎精神体见她回来,轻盈地从沙发旁跃下,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抖了抖一身威风凛凛的皮毛,告诉她自己恪尽职守,在这里保护着银湖的安全。
  它低低地嗷了一声,身体变大,绕着赵景走了半圈,用自己温热的身躯将她圈在其中。热腾腾的暖意便立刻围裹过来。
  赵景夸奖似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银湖。”
  她走到沙发旁, 轻声喊他的名字。
  青年侧卧在沙发上,睡姿有些拘谨,像是怕占了太多地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过分精致的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睡着时的银湖眉眼舒展,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他的皮肤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脸颊上总算养出了一点点血色。
  银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狐狸眼看到站在一旁的赵景时眨了眨,才清醒过来:“还热的有饭。”
  “做噩梦了?”赵景伸出手,扶了一下银湖,“额头上有汗。”
  青年急促地呼吸了一下,眼睛看过来,带着几分幽怨,嗓音沙哑:“梦到你,又在我面前消失了。”
  这已经成了他噩梦里的常客。
  赵景愣了愣。
  银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就这么看着自己。
  “我在这。”赵景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单凭语言的安慰多少有些单薄。
  哨兵的精神力散开。
  银湖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赵景的手背,然后才慢慢地将整只手覆上去,借力站起了身。狐狸尾巴从身上滑落,小狐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下沙发另寻去处。
  “嗯。我知道。”
  青年弯起眼睛笑,凑得近了点,像只小狗一样嗅闻着她的颈侧。
  “好多难闻的气味。”他皱了皱脖子,说。
  向导的、哨兵的气息都落在赵景的身上。他一问,就知道那些人安的什么心思。
  赵景:“有吗?”一天见到很多人,沾染点气味是不可避免的。
  “嗯。饭在锅里,还是热的。”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这件事对他而言极其重要,“我去盛。”
  赵景按住他的肩膀:“好,我去就行。”她晚上吃了饭,并不是很饿,却没有拒绝银湖的好意。
  银湖被她按回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但他也没真的老实坐着,赵景走进厨房的时候,他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锅里的粥还温着,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炒鸡蛋。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赵景端着粥坐到餐桌前,银湖便也跟着坐下。
  赵景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绵软,红枣的甜味已经融进了每一粒米里。
  “好吃。”她说。
  银湖的眼睛弯起来。那双狐狸眼里盛着一小片灯光,亮晶晶的。
  吃完之后,赵景突然说:“对了。”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一个向导有太多选择,赵景并不是很认同银湖和自己绑在一块。不过根据银湖的想法,他很渴望绑定。 a102快回来了,她心中对银湖还是有点愧疚的,于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要绑定吗?”
  “怎么了?”青年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看过来。
  赵景刚刚说的是绑定?
  他后知后觉地想。当初他一直等待着赵景提起绑定这件事情,但直到安定下来,赵景都没有再提起过。想绑定吗?想。有时候睡不着,他也会看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如果绑定了,那最后的不安也将烟消云散。
  但赵景在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官。
  他不由自主地怀念,在狭小的破旧的小房子里。赵景和自己相互依偎的场景。
  那时候,暴雨天,大雨下得仿佛世界末日。世界好像就他们两个人。
  如果那一刻是永远就好了。
  他无不遗憾地想。
  赵景轻轻把他拉到了身边,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要绑定吗?”
  青年的手抖了抖,喉结微动。
  “绑定,要……要绑定。”银湖嗓音微哑,凑了过来,反握住了赵景的手,说,“要,现在吗……我想……”
  轻浅的,属于银湖的向导素释放出来,是向导准备绑定的征兆。
  可能是因为愧疚或者其他,赵景叹了口气。
  她没试过用哨兵的精神图景与向导绑定。
  青年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带着几分试探。
  见赵景没有抗拒,他才了下一步动作,很生涩。
  他也只是在书里看到过,应该怎么做。
  ……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
  季有月正站在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小区的楼下,抬头往上看。
  夜风从楼间距中穿过,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如同石像一般,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是循着赵景的气味寻过来的,借用这个男人的身体之后,他对那个向导的气息变得极其敏感。
  他着了向导的道。
  赵景。
  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曾在这身体里查阅过那些记忆,知道真正的“季有月”对这个向导有多么痴迷。 “季有月”的精神还在顽强抵抗,没有被自己给完全吞噬掉。
  学习是他们的本能,从无意义的电磁脉冲到人类的语言,只用了几天,只要他想,他可以比季有月还像季有月。
  他甚至学会了遗憾。在继承这具躯壳的记忆时,那些属于季有月的、对赵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毕竟哨兵和向导的吸引力嘛。
  他想。
  对于一个来自四级文明的高等虫族哨兵来说,这个蒙昧之地的向导,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虫族派往来这里先遣的命令,他懒得占据一个低等生物的身体,也懒得和这些低等生物有什么沟通交流。
  但当他感受到图景里那缕精神力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似乎就是首领们所寻找的“人”。
  作为一个忠诚的将领。
  遇到带有可疑气息的向导,他应该立刻上报。
  但是他却下意识把那缕精神力打散,甚至擅自行动,与疑似目标任务接触。
  最后不小心着了赵景的道,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他来说,逃出来简直轻而易举。
  但……
  赵景的向导精神力好辣。
  威严的、带着点轻微疼痛的精神力在短时间内猛然占据他的精神图景,让他一时间承受不住,便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虫族喜欢这种精神力。
  喜欢这种向导。
  如果之后被首领们发现了,兴许,也会被这个低等文明里的这个向导吸引也说不定。
  他的喉结滚动,又很是庆幸自己明智的先一步进入这个星球与这位向导接触。他想起来,他的人形身体,应该很符合这个星球的审美。
  可惜现在不能展现到向导面前。
  ……
  窗帘没有拉严,漏出一线光。
  赵景还没有睡觉。
  这里的人哪怕进化了,都看起来很脆弱。
  一天都需要睡觉。
  低等生物。
  他在心里面又重复了一遍。
  他站在那没有上去。那双凤眼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那扇窗,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赵景的气息变动了。
  那浅淡的信息素与陌生的信息素像是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赵景似乎要和其他低等进化人类绑定。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唇角甚至还挂着白日里那个浅淡的弧度。但那双凤眼里,情绪却渐渐沉下去,像是在看却仍旧令人不快的表演。
  季有月的身形消失了,融于这片黑夜。
  几个呼吸之后。他站立在赵景的客厅之中。
  青年歪了歪头,鼻翼翕动,分辨越发浓郁的气息。
  是从卧室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