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作为一个自认为很小的小领导, 赵景发现其实手下的人都很有才华,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畏首畏尾。她觉得自己本事并不大,唯一一点优点可能就是情绪稳定、擅长兜底了。
  这段时间, 她严格地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 避免老人去欺压新人。这一点在省厅这种别人挤破脑袋都要进来你不干有别人愿意干的地方, 就显得尤为独特。
  幸运的是,她虽然没有什么亲戚,但自己就是背景且尤其硬,如果她想的话,明天就能收拾收拾上京海当官去。于是基本上大小领导都给她面子,赵景手底下的人干活也不受别的部门的刁难。提赵景名字尤为好用。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 甚至因此动用关系,想要调到赵景下面干活。
  而且赵景不揽功,也瞧不上这些小功劳, 基本上全部分给了下面的人,有点奖金也不留, 偶尔自己掏钱还带部门的人吃饭,来来一场说走就走没有工作的真正团建。
  社畜们第一次觉得,原来有关系这么爽。
  有人兜底不怕追责原来能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活。
  这就是不指手画脚、尊重人才的好领导。
  于是下属们偶尔在单位的后花园里见赵景遛狗,也不会小心翼翼地躲过去,而是开心地同她打招呼。有些年轻刚入职的姑娘,还会壮着胆子问能不能摸摸大黄,赵景就笑眯眯地蹲下来,把大黄往她们面前推。
  赵景不经常生气,但她的副手天天很严肃。站在那不怒自威,天天冷着脸,说起批评的话时,薄唇就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快刀。赵景发现错误了,要是是女生,基本上知错能改,而且多半都是些小错误或者不小心,她就把人叫办公室讲一讲。如果是男生,她大部分都打给了季有月去管。
  偶尔她也在,但基本上不插嘴,看季有月训人。
  “季有月……”赵景无奈,看着落荒而逃不忘记把门小心关上的科员,“你把人家小伙子都吓得手抖了。”
  “有吗?”刚刚还冷着脸的青年带上了温和的微笑,将保温杯递过来,枸杞和一些她不太认识的中草药熬的茶,“我很收敛,他做的太差劲了。”自从他莫名其妙调过来之后,事事都安排得妥帖又省心,真的让赵景有一种只需要领导大方向、其余的小事情全部由季有月代劳就可以的感觉。
  赵景接过保温杯,闻了闻,并不苦涩,有一种清香。
  不知道是茶还是心理作用,喝完之后似乎自己的确休息得更好了一点。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季有月说,“我又学做了几个菜。”
  他花了不少力气,又得到了赵景的首肯,才待到她身边。这段时间,他逐渐认准到了自己的定位。
  小黑猫轻盈地跳到了桌面上,冲她喵喵叫,血盆大口张开,眼睛就只剩下一条缝。赵景不禁抬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
  “今天晚上有会。”向导叹息。那些领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天天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在半夜三更开小会。
  季有月压下了心中的失落,说:“应该是白塔的事情吧。”
  “估计是,拖不了了吧。”赵景说。这个通知是在上一个月收到的,当时一把手就和她讲了。因为中间牵扯到很多东西,万一做不好可是容易出事。
  秉持着事缓则圆的原则,一直拖到了现在。眼瞅着实在拖不下去了,就开始着手干活了。
  青年的头发比之前长了点,微微垂着,发丝就从耳侧掉落,隐约遮盖住了那双柔美的凤眼,嗓音低沉:“好吧。”
  赵景抬眸瞧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妥协。
  赵景:“周日一定一起。”
  刚开始赵景还会因此动摇,不过现在,她基本上已经脱敏了,明白这是季有月的小手段。虽然认清了手段,赵景并不介意给予季有月一点报酬。毕竟他的确真的为自己干了不少事情。
  她不是那种吝啬的人,也做不到去毫无芥蒂地单纯利用别人。
  有来有回才是相处的终极之道。
  “好。”季有月又弯起眼睛,脸色云销雨霁,嗓音带着甜意,“我之后去准备准备,你之前想吃的虾我现在让人去运过来。”
  赵景慢吞吞喝了口水,没再吱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到她都想感叹,男人变脸为什么能这么迅速。
  ……
  白塔的代表团的到来在一个明媚的天气。
  上面知道赵景不喜欢开会,没安排赵景接待。等什么时候会开完了再让她过去。
  遇到一些硬茬,领导们就会变得十分近人情。
  她就慢悠悠地在后花园遛狗。
  大黄最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了,开开心心地在花坛里面扑蝴蝶。阳光照在它金黄色的背毛上,泛着一层暖光。
  赵景靠在夏天会生长出紫藤萝的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小狗开心地玩。幼犬时期半耷拉的耳朵立起来了一只,也算是补全了当初没有亲自把大黄养大的遗憾。小龙变得很小很小一条,缠在大黄的脖子上,远远看上去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有时候被大黄颠得不开心,就会自顾自地抱怨。
  大黄也是精神体,虽然回不到赵景的精神图景,但是两只精神体的沟通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小龙的抱怨,大黄就会消停一段时间,还会咬下来一朵花往龙那里塞。
  龙哼哼两声才原谅它,把花叼过来,想放自己的龙角上,可惜自己缩小了,最后只得把花卷在尾巴那儿。随后重新找了个位置,把脑袋放在了大黄的头顶上,那是一个绝佳的风景点。
  上午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赵景也缓慢地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代表团估计还在会议室接受领导长达一个小时的欢迎。
  其实这也是老头心里存的一点点小报复。他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偏偏就不能让他们如意,就得长篇大论地开欢迎会。
  过度的完成任务,就等于对任务有怨气,是一种报复手段。
  “原来这里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
  温和华丽的嗓音吓了赵景一跳。
  她抬起眸,朝着散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金发青年。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眉骨高挺,鼻梁笔直,眼窝处盛着浅浅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却是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早晨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浅驼色的薄款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外国那些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你会说中文?”
  赵景有些惊讶。
  不知道是因为哨兵等级高,还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放松而没有警戒心,对方离得这么近了,赵景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点戒备。
  青年行了一个骑士礼,右手贴胸,微微躬身。
  “抱歉,女士,打扰到您了。”他说,“事实上,我学了六国语言,这是绅士必备的技能。”
  赵景:“……?”
  夺少?
  她最近文盲见了不少,第一次见会六国语言的青年。
  这倒为他们的沟通省了不少事,她语气温和下来:“你是白塔代表团的吗?”
  “是的,女士。”青年颔首,嗓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我是陪同我的父亲一起来的。他们说是为了一个重要的向导,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似乎是因为这里的阳光过于舒适,优雅的青年话也带上了几分放松:“比起这个,我更觉得您的精神体很可爱。”
  “很漂亮的小狗。”
  他补充。
  小龙已经钻回了精神图景里,那支花在大黄的耳朵边别着。
  “是吗?”
  赵景扬起眉,介绍道,“这是我们华国,黄狗白面,中华田园犬。等长大了,也很帅。”
  “很可爱。”
  金发哨兵似乎挺喜欢小狗的。
  他蹲下来。大衣的下摆铺在地上,他也不在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大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女士,是否允许我的精神体也出来同您的精神体一起玩?”他仰望赵景,礼貌地询问。
  赵景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不介意。”
  青年站起身,将自己的精神体也喊了出来。
  是一只白孔雀。
  那孔雀通体雪白,尾羽长而蓬松。它优雅地踱步片刻,颈子高高昂起,姿态倨傲。它看了一眼正撅着屁股扑蝴蝶的大黄,脑袋一扭,很不感兴趣。
  然后,它走到了赵景面前,优雅地站定。
  在两人的目光下。
  它的尾羽慢慢展开。
  那屏开得极慢,白色的长羽层层叠叠,整面屏完全打开像一把巨大的折扇。
  赵景:“??”
  青年:“!!”
  青年白玉似的脸突然有点红。他似乎想把精神体收回来,却被拒绝了。那孔雀梗着脖子,尾羽开得更大了,甚至微微侧过身子,好让赵景看得更全面。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耳垂已经红透了,解释道:“它就是这样……您应该是一名向导,所以它就……”第一次见自己的精神体开屏,他很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解释有些干巴巴的,说一半没了下文。
  那孔雀围着赵景转圈,屏始终开着。大黄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家伙吓了一跳,躲到赵景脚后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小龙在精神图景里不屑地打了个喷嚏,还没它鳞片好看呢。
  “我觉得,您应该比那位高级向导更可靠。”
  哨兵忽略了开着屏围着赵景转、丢人现眼的精神体,说。他的灰蓝色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景来了兴趣,问。
  “那位向导看起来有些贪功,分明应该是一群人的努力,最后却全部成了她的功劳。”青年斟酌着措辞,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担心冒犯,“而且我觉得太古板了,非要开这么长时间的欢迎会,太过于无聊,不如在这里晒晒太阳。”
  赵景:“确实。”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您不一样。您给我的感觉……很安静。像冬天里的壁炉。”
  赵景挑了挑眉,没接话。
  男人似乎真的想与赵景促膝长谈一番。
  “抱歉,来工作了。”赵景收到了领导喊她过去的消息,估计是会开完了,要正式介绍她。
  青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好吧,我也要回去了。”哨兵犹豫片刻,看了一眼他的精神体。
  那白孔雀终于肯收屏了,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催促他。
  非得找一个外国血统的向导吗?
  青年内心无奈地想,只得又说,“恕我冒昧,女士,不知道可不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
  “会再见面的。”
  赵景摆摆手,回答,带着大黄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
  安斯加回来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失落。
  唉,第一次见自家精神体开屏的向导哎。
  但估计已经绑定哨兵了,所以向导的波动十分内敛,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高级向导的出现。
  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省厅的领导们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安斯加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滑过去,继续往后面看。
  “这位是我们省特聘的s级向导,赵景。”
  人群层层让开,他看到了刚刚遇见的那个女性向导。
  安斯加愣住了。
  他刚刚,似乎,当着本尊的面说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