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焚风过境
  第67章 焚风过境
  第二天沈期要去看望小姨,而康泊尧早早地开着车在楼底下等着了,看到此人满满一后备箱的高档礼品,沈期觉得太夸张:“你准备提亲?”
  他自己就带了一条非洲风情的丝巾还有一包椰枣干,康泊尧一下把他比下去了,搞得他多不孝顺似的,到底是谁小姨。
  康泊尧一听提亲脸上笑开花:“真要提亲,这些哪够?小姨这一年跟着操心,觉都睡不好,得多补补。”
  沈期叹了口气,他总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却还是狠狠伤害了大家。
  结果沈骅裳的状态还不错,抱着沈期说终于胖了,现在这个肤色一看就健康。
  沈期也点点头,小麦色更时尚嘛。
  饭桌上,沈期跟沈骅裳聊起拍摄时的趣事,之后的宣传期他要全球飞,亚洲、北美、欧洲,全程一个月。
  沈骅裳听完感慨道:“还真让你当上大明星了。”
  沈期托腮叹道:“可能我三十岁以后才开始行大运吧。”
  沈骅裳深以为然:“早知小时候就该带你去算命,早点算出来前些年那么拼命干嘛,三十岁再发力不就行了。那个大师十年前就算出我要离婚,我还不信呢。”
  沈期噗嗤笑了,康泊尧也笑道:“小姨,那你带他去算算姻缘吧,看看几岁结婚比较合适。”
  沈期在桌下简直想踩他一脚:“我事业才刚起步,怎么能现在结婚?”
  “现在很多明星都是隐婚。上次爆出来,那个谁。”沈骅裳努力回忆了两秒钟,最后放弃了,“孩子都生3个了。”
  沈期无奈道:“小姨……”
  “没有要你隐婚的意思,我说的是别人。”沈骅裳找补。
  康泊尧附和:“我也不太想要隐婚。”
  沈期恨恨咬着筷子,感觉自己不在的这一年,康泊尧软硬兼施,已经彻底把沈骅裳收买。
  吃过饭,康泊尧主动去收拾碗筷。沈骅裳私下把沈期拉到一边,低声问:“跟他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期低下头:“没想好。”
  “一年都没想好?”
  “嗯。”其实是根本没想。
  沈骅裳叹了口气:“放心,一切按你自己的心意来。”
  沈期纠结得不行。问题就在于,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跟康泊尧的关系太复杂,一团乱麻。试着想过,可每次一想就头疼,干脆不想了,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一年很长,可以慢慢来,谁知一晃眼也就过完了。
  老小区道路窄,康泊尧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倒出来,随口说:“给小姨换个房子吧,连电梯都没有,人车也不分离,不适合养老。”
  沈期点点头:“我已经找了中介,明天就去看房。小姨以后可以来我家住,她老说一个人太寂寞。”
  康泊尧不说话了,只侧过头看着他。
  沈期忽然感到一股压力:“我不想再承你的情。”
  “我跟你还要分这些?”康泊尧声音微微抬高,带着点受伤的意味。
  沈期没接话。
  “行,”康泊尧先松了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
  “不用,”沈期偏过头看向窗外,“这些事我一个人能办好。”
  康泊尧看着他的侧脸,对这个结果他倒也没多意外。沈期要是拍个戏回来就顺顺当当跟他重归于好,那就不是沈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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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着急入住,沈期这次买的是二手房。房子本身还不错,但跟康泊尧平时住的那种标准比就差远了,沈期本以为会被康泊尧喷个体无完肤。没想到康泊尧全程比他还上心,追着中介问隔音效果怎么样、小区开盘几年了,连邻居是什么职业、结没结婚都要打听……
  看完,康泊尧说:“我觉得挺好,我都想在这儿买一套了。”
  中介小哥高兴飞了:“康先生,这个小区还有几套挂售的,我带您去看看?”
  康泊尧问:“对面那户卖不卖?”
  小哥一愣:“啊?”
  沈期无语:“人家小两口住得好好的,你要把人赶出去?”
  康泊尧一本正经:“我确实想换房子。找大师算过了,说我今年得收着点,小一点的屋子更聚气。”
  中介小哥立马跟康泊尧聊起了风水学,那架势恨不得马上冲去对门敲门了。
  等中介走了,沈期问康泊尧:“你不会真要住这儿吧?”
  康泊尧这回倒是没再扯什么大师风水,老实说:“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道理颠扑不破。
  下了车库,康泊尧正想说“我载你去吃个午饭”,沈期已经掏出车钥匙,按闪了一辆白色宝马。
  康泊尧认出那是沈骅裳的车。
  “我去小姨家吃饭,拜拜。”沈期拉开车门,发动走了。
  盯着飞速远离的车屁股,康泊尧略感沮丧,沈期大学时驾照都是他陪着考的呢。
  沈骅裳在饭桌上问沈期房子看得怎么样。
  “26楼,采光很好,可能会吵,最好把玻璃都换成三层的……”沈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讲的竟然都是康泊尧问中介的问题。
  “有长进了。”沈骅裳点点头,“不过26楼是不是太高了?万一有个火情什么的,多危险。还是看看矮的吧。”
  沈期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两天又看了几套,沈期敲定了一套心仪的,当场跟房主签了合同。
  捧着那份厚厚的合同,沈期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再次背上贷款了。
  这回在地库,康泊尧问沈期能不能送自己一程。
  沈期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康泊尧一点也不难为情,摊手道:“车子送去保养了,我现在光杆司令一个。”
  沈期想了想说:“这两天挺麻烦你,我请你吃顿饭吧。”
  沈期好不容易主动约他,却是为了还人情。康泊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有一就有二,自己再请回去,来来往往,不就多了相处的机会么?这么一想,很快就把自己开解好了。
  定的中档的中餐厅,吃过饭,沈期说刷到了帖子,想去难渡庙看看。康泊尧喜出望外,坐在副驾跟个导游似的侃侃而谈。说《阿明》上映以后,难渡庙就火了,现在每天限量三百人,得排队预约云云。
  沈期专心开着车,盘山公路的s弯比较考验技术,偏偏康泊尧还一直嘀嘀咕咕。
  “安静点,我可不想车毁人亡。”沈期紧盯着路况说。
  其实他相当不喜欢开车,地理不好,连打车时选上客点和输地址都不喜欢做,今天开这种路真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康泊尧噤声,他现在对于沈期的生命安全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
  到了地方,难渡山风貌大变,从前野路修葺一新,换成了青石板台阶。拾阶而上跨过门槛,迎面就是那棵大银杏树,枝叶在盛夏里繁茂葱茏,上面挂满了祈福带,随风轻摆。有僧人在安静地点香、扫地。
  庙里只有一对情侣游客,一眼就认出了沈期,惊喜地跑过来。
  “天呐!沈期?真的是沈期!能合影吗?”女生激动得不行,“《阿明》我刷了三遍!天呐,竟然是本人!”
  沈期同她合了影,女生捧着手机快要晕倒:“你好温柔啊,我一直以为你很高冷呢。”
  沈期失笑:“为什么?”
  “你太神秘啦,我们影迷都不知道你的近况。”女生的眼神黏在他脸上,“这是私人行程吗?合照我能不能明天发小红书?啊——怪不得今天难渡庙不对外开放,原来是因为你要来啊。”
  粉丝虽然激动,但也很有素质,聊了两分钟后克制住激动离开了,沈期等他们走远,看向康泊尧:“什么叫不对外开放?”
  康泊尧啧了一声道:“来这儿的很多都是电影粉丝,我怕他们把你围了。”
  整座难渡庙的翻修和运营都是明阁牵头的,取消预约名额就是一句话的事。
  庙不大,很快逛完了。沈期忽然觉得身上痒,低头一看,腿上和手臂上被蚊子咬了好几处。
  康泊尧去找僧人要来止痒液,禅房里,拉过沈期的胳膊,借着窗外光线仔细找那些蚊子包:“你怎么一直这么招蚊子。”
  沈期也不知道,明明康泊尧看着气血更足的样子,每次被咬的却总是自己。
  “腿上也有吧?”康泊尧弄完胳膊把沈期的腿抬到自己的膝盖上。
  沈期已经来不及拒绝,裤腿被卷起,小腿肌理细腻,毛发不多,膝盖收束的弧线利落干净,几个蚊子包更显著。
  沈期忽然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腿:“我自己来。”
  “别动。”康泊尧摁住他的脚踝,给红肿处喷药。
  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被握着的地方触感粗粝而温热。沈期索性偏过头,不去看他。
  “还有吗?”康泊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好了。”其实大腿也被咬了,但沈期不想再弄了。
  抬腿的瞬间,康泊尧已经看见了那片淡红的痕迹。他扣住沈期的腿没放,把裤腿又往上推了推。
  “不用——”
  拇指按下去,止痒液从喷嘴轻轻喷出,“噗嗤”一声,微凉的雾气落在大腿内侧柔嫩的皮肤上,沈期的腿肉不自觉地轻轻一抽。
  “好了吧……”他觉得康泊尧握着自己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康泊尧抬眼看过来,目光在昏暗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沉,他看着沈期说:“里面没怎么晒黑。”
  沈期一下子把腿抽了回来,扯了扯裤腿,随口说了句“你都到了修庙的年纪了”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是啊。”康泊尧拧上盖子,竟然真的承认了,“已经到了不得不相信命运、祈求神佛保佑的年纪了。”
  “这里一点都不灵验,你骗我粉丝不太好吧。”沈期不满地说。
  他刚才刷了几个难渡庙的帖子,都说这里挂祈福带特别灵。灵不灵他还能不知道么。
  “只在开头发了几篇公关稿,后面都是自来水。”康泊尧觉得自己被冤枉,“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网上都说灵,就越传越多人信了。”
  沉默了片刻。
  康泊尧忽然开口:“沈期,我一向不信这些。把愿望寄托给虚无的神佛,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不是偷懒吗?”
  “但有时候我又很想相信。让我一边去争、去抢、去算计,一边还能诚心诚意地祈盼,这世界上有一种力量会帮助我。双倍嘛,事情总会容易些。”
  “你想得真完美。”沈期失笑。
  为什么康泊尧这个人总是什么都想要,还什么真的什么都能得到,有时候连沈期都会嫉妒他一秒。
  风穿过银杏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鲜红的祈福带在风里飘飘摇摇,唯独最顶端那一条已经褪色发白,在满树热闹中显得格格不入。
  老房子潮阴的气味、檀香灰烬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止痒水和汗液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心绪无法安宁。
  沈期看了很久很久,收回目光,看着康泊尧,淡声道:“这些年,我有过很多的遗憾。”
  没有一起去看极光,没有一起拍毕业合照,没有在某天突然问“你有没有觉得这条鱼不一样了”把康泊尧吓一跳……
  看到沈期的表情,康泊尧感到不妙,心跳都漏了半拍,漆黑的眼定定地盯着他。
  果然,沈期顿了顿,轻声说:“但是都算了吧。”
  “什么叫都算了?为什么算了?”康泊尧立刻追问,声音发哑,“沈期,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好吗?”
  沈期半张面孔笼在夕阳透进来的暖色光晕里,那个浅浅的酒窝轻轻一动,但眼睛瞬间红了:“因为康泊尧我真的恨过你。”
  康泊尧呆住了。
  谈一段普通的恋爱,男朋友没那么帅也没那么好,可能分手,可能不分;演几部偶像剧配角,念一些很俗的台词,可能火,可能不火;试戏的时候不那么卑微,不那么渴望,不想脱衣服就不脱了,离开,离开,离开……在失眠、恍惚、呕吐、控制不住泪流满面的时候,沈期是真的想过——
  如果不认识康泊尧,自己的人生也许……也许就不会这么不堪了。
  他恨康泊尧给了他这么多又全都拿走,他恨康泊尧把他宠得一点瑕疵都无法接受,他恨康泊尧一副非他不可的痴情样子却在自己如此丑陋的时候。
  这个人让他有这么多的遗憾,这么多的痛苦,如焚风过境,激烈的情感席卷过后,留下他一个人满目疮痍。
  沈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淡然的,他是真的恨过康泊尧,恨了很长时间,花了更长时间才慢慢不恨,才慢慢走出来。
  冰释前嫌实在太难。如何回头,才能对得起那段光阴呢?
  康泊尧讲不出任何狡辩的话了。
  “既然你要我幸福快乐,你就尊重我的想法吧。”沈期眨了一下眼睛,有泪水从鼻尖滑落。
  康泊尧忽然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有些狼狈地低了一下头,说:“好,你能幸福快乐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沈期深吸了一口气,见不得康泊尧这副卑微的样子。
  他也感到心情沉重,隔天就定了机票飞日本。
  杨靖在机场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