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和昭皙的直接暴力分割不同,在被影响的那刻,这些雾脱离了雾鬼的控制,围绕在他的身边。
  “分子相关的能力。”木析榆挑眉:“分解,同化,然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些冰冷的雾翻涌而上,将周边的一切包裹扭曲。
  这些雾跳跃的轨迹和火焰燃烧很相似,到最后甚至像湿冷的水汽,将靠近的一切卷入、撕碎,然后溶解。
  最终只剩下下落的丝丝凉意。
  冰冷的触感落上脸颊,昭皙随手蹭去。
  使用异能后残留的活跃精神从这一点力量的残留中触碰到了还未散去的攻击性。
  可以对雾产生直接影响的异能,到目前为止,整个雾都这是第二例。
  虽然能猜到高精神力必定会带来惊喜,但昭皙不得不承认,这还是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怎么样?”木析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直到他从思索中抬眼才再次开口:“还满意自己的选择?”
  “听起来比我想象中有用。”敛去眼底的情绪,昭皙表面上却只是不怎么走心的嗯了一声,带着点陶侃意味的语调听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木析榆挑了下眉,然而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上方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撕裂声,听起来像尖利的指甲强行扯开布料。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被暴力撕开一个大洞的天花板。
  而天花板的外面,则是阴沉天空下那座高耸尸塔。
  无数模糊的影子倒吊在上空,像在下落,又像飘在空中。
  忽然间,他听到了隐约到像是错觉的号角声——悠远、沉闷却又浑厚。
  它从天空的最上方传来,夹杂着一些扭曲却听不真切的窃窃私语。
  这个声音只响起很短的一瞬,当木析榆试着去分辨那刻刚刚还浮现在耳边模糊的声音那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连残留余韵的号角声都像是错觉。
  紧接着,木析榆听到了“郭林”愤怒的吼声:“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
  他知道这个家伙在遗憾什么。
  刚刚那个看着必死的“结局”就是奔着吃掉他和昭皙去的。
  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果,但就算没能达到目的,一个高精神力的人类也足够它完成一次蜕变,有余力先从那只不速之客的嘴里逃脱。
  但它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直接越过被逼上绝路的步骤,一步跨到自损八百也要拖着别人下地狱上去。
  摸不清木析榆脑回路的雾鬼翻遍了“郭林”的记忆,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这么难以理解的疯狂人类。
  “你以为它能帮你们离开!?别做梦了,我们会一起被它吃掉!那不是你们人类可以想象到的东西!”
  “郭林”的身体溃散大半,它愤怒到了极点:“等它吃了我,接下来就是你们!”
  闻言木析榆不怎么走心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摆烂,懒洋洋地回答:“知道。不过要吃也是先吃你,万一我们不合胃口呢是不是?”
  “郭林”被这段发言气得吐血,可它已经无暇他顾。
  雾中的黑影现在已经彻底顾不得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破损的天花,试图用黑漆漆的身体填补空缺。
  然而除了拖延时间外,无济于事。
  倒掉下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它们似乎在下落,但速度缓慢,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慢慢下放。
  “壳破了。”
  昭皙的声音响起,木析榆挑眉看向从天花板位置开始溃散的墙壁,透过飞散的雾气,终于看清了紧紧扒在天花板上空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长着六只天使翅膀的古怪东西。
  它的中心竖起着一只眼睛巨大的眼睛,而眼睛的外围则是一圈交错的尖利牙齿,黏稠的分泌物从中心滴落,看上去像是被拼接的产物。
  它实在太大了,当翅膀张开,它的直径甚至超过这间礼堂,竖起的巨大眼睛中,灰白的瞳孔直勾勾地看向屋内,死死盯住了猎物。
  明明只有一只眼睛,可在被注视的那一瞬间,木析榆能清晰感觉到数不清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黑暗中盯住猎物的鬣狗群。
  呜——
  同一时间,木析榆又一次听到了沉闷的号角声。
  拉长的响动这一次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回响,震得胸腔内的器官都好像在颤抖。
  木析榆皱起眉头,抬眼时恰好对上它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它看着木析榆就像看着一只死物。
  重叠的窃窃私语在号角的尾音结束,在他的耳边骤然炸响。
  他们、她们,不,它们……
  它们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声音纠缠在一起。
  “第二……不,第二……不……”就这样重复了很久,它们似乎终于得到了结论。
  它们贴近木析榆的精神,带着怀疑和好奇说:“不……不是,你不是,你是什么?”
  莫名其妙听不是人的东西在脑子里精分似的吵了一通,木析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问我?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这些雾鬼一个两个都喜欢在人脑子里说话是个什么破习惯,有没有点边界感?
  对雾鬼这个群体的道德水准进行全方位谴责,木析榆觉得自己有病才会回答它的问题。
  余光下意识往旁边一瞥,木析榆非常恰好地看见了“郭林”企图逃离的全过程。
  毫不意外地侧了下头,木析榆也不管那些吵吵个不停的声音了,直接朝昭皙开口:
  “拦住他,杀了最好。”
  他没解释原因,昭皙只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问。
  瞬息间,锋利的刀身拦住了“郭林”的去路。
  看着这把近在咫尺的刀,它的愤怒和恐惧几乎无法掩饰:“不!!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它愤怒地尖叫:“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杀了我它绝对不会放过你!它不会!”
  可惜昭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都懒得说。
  锋利的长刀随着手腕的动作没有一点花哨的横向扫过。
  高处的怪物同时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然而已经晚了。
  在锋利的刀身在触碰到“郭林”的瞬间,雾鬼发出痛苦的惨叫。
  它疯狂扭曲,甚至直接放弃人类形态试图以残余的本体挣脱。
  然而,刀拦住了它。
  “用不着挣扎。”昭皙看着被长刀卷入的雾鬼,声音没什么起伏:“逃不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般讥讽勾唇:“至少我没见过能逃掉的,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事实证明,他说得没错。
  在“郭林”脱离人形的那刻,这把刀彻底“抓住”了它。
  刀身锋利的寒光映出雾鬼凄厉的挣扎,它不受控制被刀身卷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最后的雾气便碰撞上刀身,彻底消失。
  看着长刀越发明亮的刀身,昭皙平静转身,不闪不避地和那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怪物对视。
  失去本体,这间早已溃散的礼堂在此刻彻底坍塌。
  木析榆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未散。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把刀上,片刻后重新转向高处,语气戏谑:“真遗憾,功亏一篑,你的主人应该会很生气。”
  这一刻,它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涌上了肉眼可见的愤怒。
  六只翅膀在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中猛然展开,裹挟着杀意朝着两人俯冲而下。
  见状,木析榆直接拎起一动不动大半天了的池临几步闪到昭皙身边。
  “三秒钟。”顺手搭上肩膀,木析榆看着它瞬息间已经逼近身前的口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贴着昭皙的耳边笑:“你觉得它有没有机会咬我们一口?”
  这家伙光张了张嘴就把全场的仇恨拉满,还要拖着他一起下水。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翅膀,昭皙在狂暴的风中冷笑一声:“如果你专门跑过来是为了拖着我找死,那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看着昭皙手里握紧的刀,木析榆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下身,意识到他很可能不是说笑的后,非常遗憾地叹气:“行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湿冷黏腻的气息已经贴近鼻尖。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那只紧紧贴在眼前,彻底张开的眼睛,带上了近乎挑衅的笑脸:“真遗憾,来不及了。”
  锋利的牙齿在这一刻兜头咬下。
  可牙齿闭合,咬住的却不是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