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陈语覃没有再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向尹温峤一一介绍了在场的客人,有几位尹温峤听说过名字,有几位他之前做记者时也打过交道。
  几人一面喝酒一面聊着天,不知谁就把话题带到了长远机构的董事长上,尹温峤原本想找个借口离开,却在听到名字时有一瞬的顿住,目光看向说话的人,是海城周末的副总编,叫张勇。只听见对方侃道,“常的父亲前段时间差点进监狱,这件事也不知是谁透露出去的,凌晨三点,他的秘书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们连夜把消息压下去,不然的话,长远机构的股票可要跌惨了。”
  尹温峤看着对方,皱了一下眉。
  张勇还在滔滔不绝,其中一人端起酒杯约他喝酒,借此打断他,想不到张勇放下酒杯后,又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常总的秘书过了几天还特意感谢了我,应下有机会和常总一起吃饭,估计也就这几天,常总的电话也就到了,我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
  “张副总编,”陈语覃再一次打断他,露出个半是嘲讽的笑,他说,“到时候吃饭可要约上我们,让我们也沾一沾你的光。”
  其他几人忍不住笑了,尹温峤想,怎么什么人都能当上副总编。
  陈语覃这时挨近他低声说着,“张勇这人喝了酒就这样,大口马牙不着边际,没点职业道德。”
  尹温峤没说话,他知道陈语覃不会突然和他解释这些,果然,他听到陈语覃继续道,“不过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毕竟那晚从车上下来的人就是常……”
  尹温峤看着他,有点冷漠,“覃哥,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刻意提醒我。”
  陈语覃悻悻地,摸着嘴角不说话了。不过那天他确实很惊讶,想不到尹温峤会和常少先有关系,要不是他提前做过调查,都不敢相信那天从车上下来的人竟是常少先。
  临走的时候陈语覃邀约尹温峤周末一起去打高尔夫,尹温峤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陈语覃早猜到他的答案,看着他故作遗憾地说,“你去不了的话,我只能原话转告甄老,请他亲自约你了。”
  “你说谁?”尹温峤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陈语覃口中的“甄老”是谁,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甄诚老师?”
  甄诚是当年学校的新闻系主任,更是他俩的导师,当年他对两人都十分关照,更是对尹温峤寄予厚望,后来尹温峤去战区,甄诚退休后就出国了,尹温峤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甄老。
  陈语覃点点头,“老师上个月回国了,我特意去他家里拜访了他,身体好得很,现在热爱打高尔夫,他让我周末约上你,一起去玩玩。”
  尹温峤没法再拒绝了,更何况他也非常想念老师,他应了下来,陈语覃笑着道,“温峤,你在我面前还真是一点都不装。”
  还没等尹温峤回答,他却满不在乎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周六我来接你”,也不去看尹温峤,笑着走了。
  阳光下,顾松临紧紧锁定目标,一记轻松却有力的挥杆,高尔夫球瞬间飞出,跃过水池,落到草地上。
  周围的人轻轻鼓掌。
  顾松临接过一旁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他压低帽檐,把球杆递过去,走到常少先身旁,“怎么了?一早上看你心不在焉的。”
  常少先没答话,目光看向球场另外一个方向,顾松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谁,看着有点眼熟,”他顿了几秒,又认真辨析了一下,“那不是尹温峤?”
  看着一直在尹温峤身旁的男人,常少先眼眸黯了黯,顾松临却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还挺高兴地道,“我都多长时间没见他了,想不到在这儿遇到。”
  “我要过去打个招呼,”他看向常少先,“你要不要一起?”
  常少先没点头也没拒绝,顾松临以为他不会去,没想到走了几步,常少先跟上来了。
  尹温峤站在那儿看甄诚打球,陈语覃和他站在一起,看甄诚一个漂亮的挥杆,尹温峤和陈语覃不约而同鼓掌,“老师,宝刀未老啊。”
  甄诚转过头对着尹温峤道,“你怎么也和语覃一样,变得油嘴滑舌。”
  尹温峤说,“老师,我明明是真心实意。”
  甄诚虽然马上到古稀之年,但长年坚持锻炼整个人精神矍铄,面部肌肉紧实,丝毫没有松弛之感,他笑着指了指尹温峤,“你也来两杆,让我看看你的球技进步没有。”
  尹温峤笑了笑,“我可不敢和老师比,实不相瞒,这还是毕业后我第三次进球场。”
  甄诚听他说这话眼里竟是流露出赞许,他点点头,“年轻人,还是要把重心放在事业上,这点你一直做的很好,我这些年虽然人在国外,但一直关注你的消息,你和语覃一样,都是让我骄傲的学生。”
  陈语覃看老师点了自己,正要顺杆拍一顿老师的马屁,想不到甄诚却看着他继续说,“不过语覃现在比不上你了,你虽然不干这行了,但你的坚守还在,语覃呢,这几年爬的太快,身上那点文人的书卷气全没了,你看看他那身衣服,够我三个月的退休工资了。”
  陈语覃悻悻地,摸了下嘴角,半开玩笑地道,“老师,好歹在温峤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您这样说,搞得您徒弟我像个花孔雀一样,尽在温峤面前开屏了。”
  甄诚被逗得哈哈大笑。
  陈语覃正想接着对尹温峤说什么,抬眸就看到朝他们走来的人,四五个,竟是刚刚进场时就注意到的核心区人物,现下他才认出来都有谁,顾松临,竟还有常少先,陈语覃别有深意地望了尹温峤一眼。
  顾松临已经喊了尹温峤名字,“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想不到在这儿碰到,”他看了一眼陈语覃,似乎觉得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个酒局里见过,只得礼貌性地和对方点了点头,才看向尹温峤问,“和朋友出来玩吗?”
  尹温峤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下意识地看向常少先,对方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一种夹杂着关切与温柔的目光朝尹温峤投来,尹温峤只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他移开目光,看着顾松临道,“顾总,确实是好久不见,我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的恩师甄诚,这位是我们海城新经报的总编,陈语覃,我的师兄。”
  顾松临一一和两人握手,尹温峤又向老师介绍了他和常少先的身份,甄诚虽然身居国外,但听到常少先名字时眼里也有一瞬的惊讶,想不到自己的学生竟和新泰的权贵都有交集。
  陈语覃还是第一次与常少先在正式的场合见面,他含笑着朝他伸出手,“常先生您好,我是陈语覃,一直久仰您的大名,今日有幸遇见,以后还望在工作中多多关照。”
  一番话说的中规中矩,客套又生硬,倒不像是他这样八面玲珑的人能说出来的水平,常少先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简单地与他握了握手,没回一个字。
  陈语覃早就料到。
  水哗啦啦流着,尹温峤站在镜子前认真地洗手,洗手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常少先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压下开关,尹温峤抽了一张纸揩干净扔进篓里,他走过去,常少先依然站在那里,没让步。
  尹温峤凝眉,抬眸看向他。
  常少先望着他,“好久不见。”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哂笑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复杂。
  尹温峤只觉得今天的常少先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想让常少先让开,常少先却先一步锁上洗手间的门。
  “你干什么?”尹温峤有些不解。
  “你那天来找我,是因为刚才那个人吗?”常少先一字一句开口问他,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冷静,可身上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像是痛力传导,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尽量往回咽。
  尹温峤却一时不明白,“什么?”他问,“什么那个人?”
  常少先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换,他发现他并没有故意隐瞒,心底的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他仍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继续问,“那个陈语什么,你是为了要和他和好才来找我说那些话的?还是说你对他没意思?”
  尹温峤大概听清楚常少先的意思了,却没听懂常少先所谓的“和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晚常少先看到陈语覃抱了自己,又想到自己主动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显然误会了,误以为自己是因为陈语覃,才会和他摊牌。
  尹温峤心有些乱,他说,“我和你之间的事,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多想。”
  “那你对他……”
  尹温峤打断他,“我对他什么意思,也不用向你汇报吧。”
  常少先脸色难看,尹温峤看着他,“请让开,我要出去了。”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沾一点关系,”常少先的声音很冷,看向他的目光却透着炽热,“这么嫌弃我,是吗?”
  “是,”尹温峤知道自己再优柔寡断,他和常少先就会一直这样纠缠不清,伤人伤己,他的声音是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我那天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早就完了,你的自尊哪里去了常少先,非要这样纠缠着不放手,”他越说自己的心越冷,像是一头浸进冰冷的湖,那种痛快的恨意,他冷笑着,“你就当我死了,行吗?”